“躺進去就別再起來了。”屁咚對著棺材啐了一口。
棺伯走到棺旁，枯瘦的右手按在棺沿，嘴唇微動，低聲念起了回魂咒。
屁咚對棺伯的神神叨叨早已習慣。
他心裡埋汰了好幾句，可注意力又被空氣中愈發濃郁的香味勾走。
他蹭回大鐵鍋邊，伸長脖子猛嗅幾下。
屁咚涎著臉問道：“棺老頭，你這魚乾哪兒弄的？”
“咱苦芒村裡除了一條河裡有水鬼，可撈不上半片魚鱗，該不是你偷摸去城裡買的吧？”
棺伯唸咒聲一頓，沒好氣道：“就這麼些存貨了，往後......怕是難有了。”
“啊？為啥呀棺伯？”蜚語同樣湊過來，眼巴巴望著鍋裡翻滾的奶白魚湯。
棺伯收回按在棺木上的手，抬眼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外頭已經過去了多久了呢？”
蜚語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天邊，眼裡浮起一層薄薄的憧憬。
“棺伯，外面究竟是什麼樣子的？我們從來沒出過大山，您給說說唄？”
棺伯沒接話，只是望著遠處，喃喃道：“是啊......終究是要出去的。”
屁咚一聽，立馬來勁了，挺了挺腰板，擺出一副見多識廣的樣子。
“妹子，棺老頭不說，哥給你說！”
“這我可聽陳花生嘮過。”
“他說是他聽他土老爹說，外頭的神仙和妖怪正打架呢，打得那叫一個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陳花生說，外頭早就成了活地獄！”
“咱吶，還是老老實實窩在這兒等死，還是別出去外頭遭罪了。”
“神仙......也會打架嗎？”蜚語困惑，“他們不該逍遙快活，還護著凡人嗎？”
“這我哪知道？”屁咚撓撓頭，“興許神仙也有神仙的煩心事兒吧。”
棺伯聽著少年們幼稚的對話，他會心一笑：“別嘮嗑了，湯好了，你們趁熱快吃吧。”
聽到棺伯的話，屁咚當即如餓熊撲食，第一個蹦起來抄起了碗。
霎時間，少年們暫時忘卻了方才的事兒，歡叫著一擁而上，簇擁在熱氣騰騰的鐵鍋邊。
寂靜的山村夜晚，只剩下碗勺碰撞與滿足的吞嚥聲。
而一旁橫放的棺材裡，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突兀地響起。
所有人的動作剎那間僵住，目光齊齊投向那口棺材。
只見棺材裡一點點探出一隻手，扒住了棺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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