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失控
意識雲在接受到大量嚮導力的安撫以後逐漸降下了溫，但伊萬的動作依然沒有停，短短一分鐘瀕臨超荷的狀態就讓哨兵強壓隱藏的所有情緒瞬間爆發，彷彿被滿滿灌進玻璃罐的水從底部極細的裂縫不斷溢位，根本無法及時收回來。
楚箏覺得身體好像被猛獸的爪子摁在了地上反覆搓揉，渾身骨骼嘎吱直響，衣襬被蹭得上翻，草皮摩擦得裸露出來的脊背生疼泛紅，想到他所承受的壓力，強忍住了一腳把伊萬踹出去的衝動。
伊萬滿腦子只迫切地想要楚箏，渴望他的氣息、味道、皮膚的溫度，哪怕犬齒已經把楚箏紅嫩的舌尖啃咬出血腥味兒也覺得還是不夠。
楚箏實在被弄得太疼，惱怒得抓住他後腦勺上的頭髮往後扯，逼迫他抬頭，想讓他清醒點，對上視線那一刻卻發現伊萬的眉眼和髮尾都因為融化的冰而浸得溼漉漉的，雙眼十分清明，藍色的眼珠就那樣一點也不轉地凝視著他。
楚箏的指尖一僵，在這一刻的伊萬和許多年前那個男孩重疊在了一起，可是又好像有什麼地方變得不一樣。
“跟你繫結的是我，”伊萬深深看著他，有些顫抖地低聲道，“我才是屬於你的哨兵。”
楚箏還在發愣的功夫，拉鍊被“譁”地往下一拉，還沒來得及說出第二句話，伊萬的手掌已經從他的後腰揉進去，粗糙的指腹在白皙的皮膚上印出鮮紅的印子，楚箏立刻抖著嗓子弓起腰悶哼一聲。
“等一下，伊萬……”
.
籠罩在意識雲外部極為堅固的精神屏障忽然開始劇烈搖晃，楚箏共享的精神觸鬚傳來極其強烈的情緒波動，來自其他連線端的能量強勢、躁動且霸道地湧入，言皓剛反應過來，精神連結就被單方強行切斷了。
凜正和他一起跟隨著訊號指示趕往楚箏所在的半山腰狙擊點，半路卻突然聽見言皓腳下猛剎，“啪”地捏斷了一整把的探測根，同時他仰天大呵一聲：“我——！”
凜神情一緊，也驀地停下腳步回頭盯他，聲音裡多了幾分藏不住的焦灼：“怎麼了，他出事了？”
言皓憤然回答：“楚嚮導剛剛遮蔽了和我的精神共享，但是我感覺出來了，副團在強迫他，不然怎麼可能突然切斷！”
凜眉角猛的一跳，臉色刷地變得難看無比，咬肌一鼓像是硬生生把後槽牙磨平了一釐米，立馬伸出手臂一把揪住言皓的領子，幾乎是將話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擠出來的：“那你還在廢什麼話？！趕緊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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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叢裡喘息聲十分清楚，伊萬身上帶有殺戮後的血腥味道，楚箏仰躺著，衣服被不聽話的哨兵揉得亂七八糟顯得有些狼狽，只能用手臂遮著自己上半張臉。
楚箏的下唇被自己咬得發腫，身體一下一下地發著抖，連掛在膝蓋的褲子都被暈染出一塊深色的水漬。
有源源不斷的嚮導力充盈著伊萬的身體，修復著戰鬥過後留下的傷痕，也像是一潑冰涼的水澆滅了伊萬熊熊燃燒的怒火，讓他狂躁的心逐漸冷靜下來。
伊萬把水舔得乾乾淨淨，收緊手臂摟住他的腰，沉默地將腦袋貼上楚箏柔軟的小腹。
過了十秒，楚箏才聽到伊萬低啞的聲音：“……對不起。”
“我失去理智了，是我的錯，”伊萬喃喃地道，“哥哥，對不起。”
楚箏能透過伊萬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臟咚咚直跳，這時候的伊萬一點也不像剛剛在戰場上屠殺異形的S級了，反而更像在尋求母親庇護的孩子。
為了不被其他人發覺，楚箏已經把跟伊萬以外的所有精神連結都暫時切斷了，彙集全部精力替他做疏導，他沒想到伊萬看上去淡定，情緒卻這麼不穩，意識雲裡面亂七八糟壓迫得他快要吃不消了，是因為負荷累積過多的原因嗎？
想到這裡楚箏不僅感到自責，聯想到自己的經歷，當年自己丟下伊萬，曾經黏人又會委屈大哭的男孩變成像現在這麼冷酷，一定受了不少苦，而與此相反的林慕因為一直被自己保護著，性格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心頭不由得發酸，手指揉過伊萬的髮絲，問：“我沒怪你，還要疏導嗎？”
沒想到這句話問出來，伊萬的身體卻突然僵住了。
半秒以後，伊萬抬起頭，藍色眼珠直盯著楚箏，眼底翻湧著濃厚的不解和幾乎一點怒氣的。
楚箏等了半晌，聽見伊萬憋出來五個字：“我不要疏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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