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整個驛館大堂內針落可聞。
使團眾人此時神態各異,但都透露著相同的一種情緒——絕望。
一位身著紫袍,平日裡最講究儀態的老臣,此時癱坐在椅子上,一旁桌上,是他換下來的,下襬打溼大片的官袍。
他是不久前觀禮之時,第一個被炮聲嚇得失禁之人。
這位老臣雙目失神,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語道:“天威......簡直是天威,朝廷若是和梁山交戰,該如何是好?”
另有一名年近四十的中年文官,在朝中素來以剛正敢言著稱。可方才一聲炮響,他直接雙腿一軟,像是被人按住一般,直直跪倒在地。
這時他還蹲在角落裡,雙手抱頭,肩膀不停顫抖,耳畔嗡鳴不止,像是炮聲依舊在耳邊迴盪。
“完了,全完了......”
一名兵部官員臉色慘白如紙,他是使團內少有的,真正懂得軍事的官員,在他眼中,不久前的那場觀禮,簡直是讓他驚為天人。
但反應過來後,他的內心恐懼無比,因為他比其他文官們,更清楚梁山那些重騎兵和火炮意味著什麼。
“由此利器,別說朝廷,便是打到金國都城之下,那也不是什麼難事!我實在想不出,天下有誰人能擋?”
“諸位同僚!”張叔夜終於出聲,打破驛館內消極的氣氛,他聲音沙啞:“今日所見,你們還當梁山是實力稍強點的賊寇嗎?”
無人能回答,但答案已寫在每個人的臉上。
“可恨!可恨!”一名年輕些的官員突然之間拍案而起,臉色漲得通紅:“王倫此人當真是心機深沉,無非是想借閱兵之由,來警告、敲打我們這些使臣。
在此之前,為何不對我等透露絲毫閱兵訊息?在試炮的時候,又為何不提醒我等?擺明了是想看我們笑話!”
此言一齣,頓時引起眾人共鳴。
“正是!簡直是侮辱朝廷命官!”
“我這一身官袍都被汗水浸溼,有辱斯文,簡直是有辱斯文啊!”
“唉,不怕各位笑話,老夫體弱,倒是沒怎麼出汗,反而是......也罷,不提也罷!”
“哼!還有那些梁山將領,方才校場上,他們那都是什麼眼神?嘲笑,簡直是赤裸裸地嘲笑!”
一時間,驛館內怨聲四起。似乎把憤怒轉移到王倫的“無禮”上,便能掩蓋他們內心的恐懼和絕望。
宿元景聽著這些抱怨,心中苦澀更甚。
“夠了!”張叔夜忽然喝道:“都什麼時候了,還在計較這些細枝末節!”
眾人議論聲瞬間停止。
張叔夜站起身,環視眾人,一字一句道:“今日校場之上,王倫為何不提醒我們捂耳?為何要讓那些將領嘲笑我們?
你們真以為,他只是為了羞辱我們?”
他頓了頓,聲音沉重:“他這是在告訴我們,在他眼裡,朝廷命官,不過如此。
在我們眼裡震耳欲聾的炮聲,他們早已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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