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元景領旨進入紫宸殿時,文武百官幾乎都已到齊。他剛踏入殿門,頓時感到一股壓抑的氣氛撲面而來。
龍椅之上,趙佶似乎蒼老了十歲,整個人都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蔡京已回宅救火,童貫等人也面色灰白,垂首不語。洪城站在武將班列最前,神色“凝重”。
“臣宿元景,參見陛下。”宿元景躬身行禮。
“宿愛卿平身。”趙佶強行打起精神,神情複雜地注視著宿元景,沒有多餘的廢話,開口第一句便問道:“不知宿愛卿與那梁山賊首王倫,關係如何?”
若是放在平日裡,任何臣子聽到皇帝如此發問,早已連忙跪地叩首請罪,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即便是趙佶都自認這話問得非常直接,甚至有些失禮,但這個時候哪裡還顧得上許多。
宿元景心中一動,表面上不動聲色,躬身應道:“回陛下,臣與那王倫僅因不久前,奉陛下旨意前往招安梁山,有過數面之緣。止於公務往來,談不上有私交。
但臣觀其人,雖是出身草莽,但其行事風格謀定後動,絕非魯莽無智之輩,言談舉止,也是頗有章法。”
他頓了頓,補充道:“此人麾下,文有吳用、公孫勝等謀士,武有林沖、盧俊義等猛將。
如今看來,更有諸多奇技淫巧,實非尋常賊寇可比。”
這番話,半是實情,半是鋪墊。
趙佶聽罷,沉默片刻,又問:“朕記得,愛卿自青州歸來後,便力主答應梁山封王的條件。
那依愛卿之見,如今局面,若朕......若朕允其封王之請,能否解決當下之危?此舉對於朝廷,長遠來說,又有何利弊?”
終於說到正題。宿元景深吸一口氣,知道現在是關鍵時刻。
他想起張叔夜毅然投奔梁山的選擇,想起梁山治下的見聞,想起王倫那深不可測的手段,心中那個原本模糊的念頭,越來越清晰。
他穩定心神,心中原本早有腹稿,略作思量後語氣沉穩,條理清道晰:
“陛下,如今之勢,梁山擁兵十餘萬,佔據山東河北,敗高俅十萬大軍於前,以鬼神手段威懾京師於後,其勢已成,銳不可當。
強行剿滅,已無可能。”
“若允其封王,其利有三。其一,可解燃眉之急。
王倫所求雖有些獅子大開口,但若是能順其心意,讓其得王爵,開府建節,名正言順統御山東河北,其願已足大半。
接下來對方必會退兵,京師之危立解,陛下與滿城文武、百萬生靈自可安然無恙。”
“其二,可暫緩其心。王倫得王位,便是朝廷藩王,名義上仍受朝廷節制。其若再行攻伐,便是叛逆,大義先失,名義不在。
朝廷可在王倫歸降後得到喘息之機,整頓內政,積蓄力量,鞏固其他州府。”
“其三,可分其勢。王倫麾下,並非鐵板一塊。一旦受封,其內部或因名利權勢,或因理念不合,而生齟齬。
朝廷可暗中施以離間、拉攏之策,分化其眾。且其驟然得王,治下兩路之地,百廢待興,治理需時,必無力即刻再度大舉擴張。”
宿元景一口氣說完,殿內靜悄悄的。
他這番話,看似在為朝廷謀劃,實則處處點明梁山勢大難制,封王是唯一可行的止損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