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城外,梁山軍營。
按照朝廷的要求,同時也是為彰顯談判的誠意,梁山大軍已於數日前開始分批撤離。
主力兵馬退回山東境內,已至濟州,如今駐紮在東京城外的,只剩下三千精銳,當然還有數萬精銳,隨時在後方策應,朝廷若有任何異動,隨時可以大兵壓境。
這三千人,是王倫從各部中親手挑選出來的,無一不是身經百戰的精兵強將,個個甲冑鮮明,裝備最為精良,每日操練不輟,絲毫不曾懈怠。
這也是王倫留下來的後手,以免朝廷那邊生出意外,也好有兜底的手段。
大營中軍帳內,一切如常。
王倫依舊是那副打扮,玄色戰袍,外罩皮甲,坐於案前。案上堆的是各處呈報的軍情文書。
王倫正伏案批閱,筆鋒如刀,一如既往。
若有人細心觀察便會發現,那些進出中軍帳內的將領,腳步變得更加輕快,神色也是愈發恭敬。
而那些呈報軍情計程車卒,腰身彎得更低。即便是連吳用、公孫勝這些追隨他多年的統領,在與他說話時,
言語間,也變得越發謹慎,眼神中也多出幾分從前沒有的東西。
那不是畏懼,而是發自內心的一種敬畏,幾人與王倫之間,同樣也生出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距離感。
這幾日王倫已漸漸察覺到,他又怎麼可能察覺不到?
今日晨間,他照例巡視營寨,所過之處,士卒們齊刷刷挺直腰桿,目光追隨著他的身影,眼中滿是狂熱與崇拜。
那目光滿是熾熱與崇敬,熾熱得甚至讓他有些不習慣。
最開始的時候,梁山水泊初具規模,弟兄們看他,是將王倫當做看寨主,當做是可以託付性命的大哥。
後來梁山一步步壯大,一路攻城陷地,成立將軍府,弟兄們將王倫當做可以追隨征戰的雄主,是梁山鎮魔將軍!
而如今,手下將士們再看王倫,已是將他真正視作王侯,能夠憑藉自身實力,逼迫朝廷捏著鼻子認下,即將能夠裂土封王的齊王!
王倫神色專注,當他批完最後一份文書,緩緩放下筆,輕輕靠在椅背上。
帳外傳來將士操練的呼喝聲,整齊有力,震得帳簾微微顫動。那是他一手帶出來的精銳,是他日後抗金虜、護萬民的底氣。
如今王倫已算的上是,天下最有權力的那幾人之一,可他卻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數年前,那時的梁山泊,不過是個幾百人的草寇,弟兄們聚在一起,能夠互訴衷腸,喝酒吃肉。
到了如今梁山已發展為龐然大物,晁蓋、阮氏三雄鎮守水泊梁山,武松、朱仝等將領率軍坐鎮北疆,兄弟們分散各處,平日裡無法相見也便罷。
即便是如今身邊的弟兄們,恐怕即便王倫邀各位同桌吃酒,也再不能回到往日里那般,眾人無所顧忌,其樂融融的局面。
只因他即將成為世間最為強大的異姓王,和手下將領們,再也不能以兄弟相稱。
王倫想起昨日張叔夜來見他時,那複雜難言的眼神。
這位曾經的朝廷重臣,如今已是他帳下的謀士,可那眼神中,除了心悅誠服,還有一絲......惋惜?
王倫忽然之間有些意興闌珊,他望著面前穩定燃燒的燭火,喃喃自語道:“這......便是稱孤道寡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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