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城牆他看了不止一次,那時候他站在城牆下往上看,只覺得這道牆又高又厚,像一道閘門鎖住了生死。
如今他帶著十萬大軍回來,這道牆還是那道牆,可他看它的眼神不一樣了。
他轉過身,看著盧俊義,像是想起了什麼。
陽光從城門方向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陰影。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但盧俊義聽得一清二楚:“朕記得,當年救你的時候。
我們都記得這裡!”
盧俊義抬起頭。
“那天大名府的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王倫望著城門上方那塊斑駁的石匾,語氣裡帶著幾分回憶往事時才有的恍惚,“兄弟們救你,都很順利!一切像是冥冥中註定一樣!”
盧俊義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什麼。
他當然記得那一天。
他手上腳上都是鐐銬,脖子上還架著一面重枷。
李固臉上掛著得意的笑。他那時候想,就這麼死了,死在小人的手裡,死得不明不白。
然後,一切都變了!
他的命,是梁山給的,是官家給的!
“官家還記得。”盧俊義的聲音有些發澀。
“當然記得。”王倫收回目光,落在盧俊義臉上,“趙宋無道,你的家中又除了這麼大的事情。”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笑,“好在你也報了仇,往後也該尋個人家,不應該在一個人。”
盧俊義沒有再說話。
他退後一步,深深作了個揖。
那個揖作得很深,腰彎下去很久才直起來。
他直起身時眼眶微微泛紅,但他忍住了,沒有讓任何東西掉下來。
朱仝從城門裡大步走出來。
他穿著一身鎮北軍的制式甲冑,腰間掛著一柄長刀,大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走路帶風。
他早就北上了,今日得了訊息,早就從真定府南下,便是來迎駕。
整個人比從前更沉穩了,眉宇間多了幾分殺伐之氣。
那是在邊關的風沙裡磨出來的,是在無數場小規模的遭遇戰裡打出來的。
他走到王倫面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末將朱仝,恭迎官家。”
王倫上前一步,伸手將他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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