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康前幾日就透了風聲,說官家要大興水師,要造能裝幾百人的大船,要建船廠,要練水兵。
阮小七興奮得好幾宿沒睡好,就等著大發神威時候。
“今日要拿出章程出來,時間緊急,不要說廢話。朕沒空聽你們扯閒篇。”王倫豎起一根手指,語氣陡然變得乾脆利落,跟朝會上判若兩人,“說重點。
船怎麼造,造多大,造多少艘,人怎麼練,練到什麼標準,港口怎麼建,建在哪,一條一條給朕說清楚。
先說船的事,孟康你來開這個頭。”
這一刻,皇帝明顯又變了一個風格。
不是朝會上那個審慎沉穩、把皮球踢給大理寺的天子,也不是後宮裡那個溫柔體貼、跟瓊英說“牛奶會有的”的夫君,而是山寨裡那個佈置作戰任務的大當家。
說話直接了當,不講虛禮,只問乾貨。
李俊和張順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這才是他們最熟悉的官家,沒變,一點都沒變。
孟康望著皇帝,他非常的守禮。
雖然一路走來,他都沒有直接上過大型戰場,不像李俊張順那樣在刀尖上滾過,但也是一路見證著,看著官家從水泊裡的小頭領,一步步走到九五之尊的位置。
他記得第一次見王倫時,山寨裡千百人,雖有戰船,但是都以小船居多,大船也是繳獲而來,很多缺少修繕。
他那時候只是個會修船的工匠,王倫卻拍著他的肩膀說……老孟,將來我要造大船,你得幫我。
這樣一個厲害的人物,實在非同一般。
孟康早就準備好了一份文書,厚厚的幾十頁紙,用藍布裱著封面,邊角都翻卷了。
皇帝既然問,他趕忙起身,將文書捧在手裡,聲音裡帶著幾分緊張:“官家三個月前就問到了此事,小人一直在準備著,想著該怎麼去做。
這幾個月小人跑了好幾趟山東,看了港口,量了水深,也跟當地的工匠碰了頭。”
“坐下說。不要緊張。”王倫抬手往下壓了壓,示意他坐下,“今日不是大朝會,更不是正殿議事情,這裡是我的書房。
咱們兄弟們就跟平時一樣,隨口說說,大膽說,放心說,哪怕說錯了也不要緊。
在山寨時怎麼說話,今天就怎麼說話。”
這話一齣,眾將頓時都笑了。
書房裡的空氣一下子鬆快下來,方才那種正襟危坐的拘謹消散了大半。
阮小七性子灑脫,一聽這話,昂著頭道:“官家說得當真?說錯了真不怪罪?”
“怎麼?你有懷疑?”王倫笑吟吟問道,眼中滿是促狹。
一旁阮小二瞪了小七一眼,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口,壓低聲音道:“不可無禮。這是在宮裡,不是在水泊的聚義廳。”
阮小七脖子一縮,舌頭吐了吐,卻是不敢再說了。
他從小最怕這個二哥,二哥一瞪眼他便老實了。
王倫掃了阮氏三雄一眼,阮小二、阮小五穿著官袍,端端正正地坐著,倒還有幾分武將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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