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氏故意提醒道:“據我所知,妹妹原本的出路,要麼是配給朝廷中的大臣,要麼是出家為尼。
這兩條路,都是有過先例的。
然而皇帝都否了。你猜皇帝說了什麼?”
原本快要死掉的心,忽然被這句話扯了一下。
朱氏頓時露出期待的神色,身子微微前傾,聲音都急促了幾分:“還請姐姐告訴我。”
此刻她連“妾身”都不用了,語氣裡滿是掩不住的急切。
“最近朝廷裡面出了很多事情,比如呂家的。”慕容氏明顯吊著胃口,她知道這話不能一下子全倒出來,得讓朱氏自己慢慢品。
她將呂家犯的事情前後說了一遍,說那呂承恩如何當街衝撞聖駕,如何縱容豪奴圍攻天子,如何罵了當朝宰相“刁奴”,最後很多人被禁軍當場鎮殺,全家都被圍了。
她把這些事講得繪聲繪色,朱氏聽得心驚肉跳,末了憤憤道:“這等狂徒,死有餘辜。”
“皇帝很忙,要處置的事情很多。呂家的事牽了一大批舊臣,朝堂上天天議這些。
否則皇帝應該想與妹妹見上一面,有些話親口跟你說。
官家對妹妹似乎頗為崇敬,這事連洪誠也覺得奇怪。
他說皇帝提起你的時候,語氣跟提別的女人不一樣,不是那種居高臨下的憐憫,是真心實意的敬重。
此事很奇怪,我們也不明白為何。
你與他不過數面之緣,話都沒說過幾句,哪裡來的這份敬重。”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嫁人與出家為尼,官家都認為不妥當。
說是妹妹當務之急,是靜養身心。
年紀輕輕做了尼姑,乃是人生的痛苦。
往後三年五載,若是還想著,往後再說。”
“官家真的這麼說的?”朱氏的聲音都在發抖,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原本以為,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一個人瞭解她,理解她。
她在後宮裡熬了那麼多年,趙桓從未正眼看過她,只把她當做一個擺設,一個皇后的符號。
皇帝明明沒有說過什麼話,明明連單獨相處都不曾有過,可皇帝一個眼神,好像就看穿了她。
他知道她不想去做尼姑,知道她害怕孤獨,知道她不是那種甘心把自己埋葬在青燈古佛裡的人。
她的心一下子熱了,像是被人捧在掌心裡焐著。
可是,很快,鄭氏那番話猶如詛咒般從心底冒了出來。
“不要做丟人事情,你以前是皇后。”那聲音又尖又冷,像是鄭氏還站在她面前,用那雙蠟黃的臉對著她,一字一句地告誡。
朱氏心口一痛,心情一下子變得無比矛盾,猶如一桶冰水澆灌在她的頭上,澆得她渾身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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