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良輔的心情很不好。
從軍二十餘年,他不是沒有打過敗仗。
年輕時在橫山與趙宋西軍交手,有一回被种師中誘入山谷,折了三百騎,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當然,跟金國人的大敗,那不一樣,完全不需要拿出來提!
可今天不同。
今天這場試探,從頭到尾,都讓他感到一種說不出的憋悶。
他的先鋒騎兵今天太慘了!
他們從河床方向潰退回來時,他站在塬北的高地上看得一清二楚。
那些灰頭土臉的潰兵從他馬前跑過,有的人丟了刀,有的人沒了頭盔,有的人馬背上,還掛著同伴濺上去的血肉。
五百騎出去,回來不到一百,剩下的全撂在了那片河床裡。
關勝的重騎撤回去時,馬蹄上還沾著泥土和碎肉。
那些重騎的馬鎧在日光下泛著幽光,像一面面會移動的鐵牆。
李良輔盯著那些漸漸遠去的鐵甲騎兵,滿腦子都是曹勉說的那些話,當初他是不屑一顧,現在腦子是一遍一遍的回閃。
這皇帝王倫不在西夏,他的手底下的將領們,居然這麼兇殘的嗎?
“那不是西軍,換人了,跟過去不一樣了!”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在他旁邊牽馬的親兵沒聽清楚,湊上來問了句“將軍說什麼”。
李良輔沒有理會,只是抬起馬鞭,朝著明軍陣地的方向虛虛一指,說了句“走吧,回去再說”。
他不甘心,但也不糊塗。
今天這一仗,讓他明白了一件事。
這支明軍,不是他認識的那些漢人軍隊。
趙宋的西軍他打了半輩子,知根知底。
步軍結陣時嚴密,騎兵衝鋒時稀鬆,火炮是燒火棍,打仗靠堆人命。
可眼前這支明軍,騎兵比重騎還快,火炮比重弩還遠,步兵列陣時紋絲不動,撤回去時井然有序。
這不是他熟悉的那個對手。
這種感覺,非常的糟糕,五心煩躁。
他撥轉馬頭,剛要回營,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半空中有什麼東西飄著。
那是一團巨大的球狀物,懸在半空中,不升不降,一動不動,像是被釘在了天上。
球體下方,還吊著一個小小的吊籃,隱約能看到裡面有人影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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