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凝一字一頓，繼續說出了令人心寒的真相：
“她會毫不猶豫地將你推出去，當作替罪羊！到那時，你便是破壞皇室聯姻、劫掠萬靈宮太上長老的元兇！
“柳世明要拿你洩憤，萬靈宮要拿你祭旗，兩位郡主則會一臉痛心疾首地表示與你‘劃清界限’，甚至親自下令剿殺你，以平息柳世明的怒火……
“而你，就成了她們完美無缺的擋箭牌，既保全了她們自己，也徹底斷送了聯姻的可能。
“畢竟，一個‘喪心病狂的外人’所做之事，總好過皇室內部、王府之間的傾軋，不是嗎？”
聽完路凝的話，方均已經完全清醒過來。
他先前只想著救出路凝，卻忽略了自己在這場角逐中的真實定位。
路凝說得對，對他而言，這或許是一場搏命的救援；可對柳紫玉而言，自己是棋手，而這不過是一盤精密的棋局。
而操作者，從不會吝惜一枚棋子的存亡，尤其是在這枚棋子可能暴露操作者自身的時候。
他回想起柳紫玉那冰冷傲慢的眼神，以及柳紫珍那看似清冷、實則深不可測的態度，一股寒意自心底升起。
的確，若真到了那一步，他會成為柳紫玉手中可以隨意丟棄的籌碼。
反正這個時候的路凝已經逃離了天雲城，柳紫玉根本沒有後顧之憂，將他出賣毫無壓力。
路凝見方均陷入沉思，繼續說道：
“所以，方師弟，你絕不能與我一起離開天雲城，這樣就能很大程度地消除懷疑——至少，別人想懷疑你，也很難拿到證據，最後停留在猜測的層面。
“如果你與我一起離開天雲城，那你就很可能永遠地留在了大夏朝。我寧願自己真的成為聯姻工具，也不希望你有什麼三長兩短……”
方均聽了路凝這一番抽絲剝繭、直指核心的分析，只覺後背冷汗涔涔。
他此前只著眼於救人，卻未深思自己在這盤大棋中，不過是枚隨時可棄的棋子。
然則，一念及此，另一樁牽掛又浮上心頭，他沉聲道：
“路師姐，話雖如此……但我與清晚郡主尚有‘三十年之約’，她日後還需我相助，斷不會輕易棄我於不顧吧？”
路凝卻輕輕搖頭，語氣雖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清醒：
“師弟，即便清晚郡主有心守約，你也不能不防昭寧郡主。她與你，可無任何約定。她行事狠辣果決，為達目的，何須親自動手？只需在柳世明追查時，‘不經意’地透露一二，譬如你曾出入夏會館、你與紫君小殿下往來甚密、甚至你今夜恰好‘失蹤’……這些零碎線索，落在她口中，便是鐵證。柳世明要的是洩憤的物件，萬靈宮要的是交代，她順水推舟，既除了隱患，又賣了人情，何樂不為？”
方均心中一寒，知道路凝所言非虛。
柳紫玉那般人物，要構陷一個“外人”，實在是易如反掌。
他喉頭滾動，仍存最後一絲僥倖：
“可……我若不跟著你，實在放心不下。誰曉得他們會不會事成之後，殺人滅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