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泣血傾灑荒原,震天殺伐終歸於沉寂。
整片沙場死寂沉沉,遍野屍骸交錯,浸透黑土的血水泛著暗沉冷光,淒厲的風捲著濃烈腥氣嗚咽呼嘯,漫徹天地盡是蝕骨的悲涼。
兩軍殘陣死死對峙膠著,在接連幾個時辰的廝殺下,雙方雖皆已是強弩之末,但卻依舊甲戈相向,分毫不肯退讓,凝著至死不屈的凜凜戰意。
此刻,黃昏西下,暮色沉沉漸籠四野,天光愈發昏沉,再難支撐持續鏖戰。
身為統兵主將的王塵,立在高崗之上,默然凝望眼前血肉橫磨、死死膠著的戰局,眼底戰意翻湧,眸色沉凝如寒鐵。
他心知連日猛攻已是兵疲將乏,再難破陣,終是牙關微緊,壓下胸中滔天憾意,沉聲喝令,聲浪破空震徹整座軍陣。
“鳴金收兵,全軍暫且撤退!”
號令朗朗傳開,字字都裹著血戰難盡的沉鬱,更藏著一腔壯志難酬、功虧一簣的濃烈不甘。
畢竟,如此功績,就這麼從自己面前溜走了,日後再想要這麼一個機會,恐怕是難上加難了。
…………
看著漢軍旌旗漸遠、煙塵緩緩落定,石勒勒住馬韁,周身驟然凝結出一股凜然寒氣。
他轉頭掃視身側,目光掠過一張張早已被血塵染透、卻仍倔強挺立的臉龐。
原本的三萬匈奴兒郎,到現在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而且在這連番的交戰中,倖存下來計程車兵,身上甲冑也是破碎不堪,兵刃捲刃,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喘息。
不過繞是如此,他們卻依舊如松針般佇立,眼中那抹決絕之色,瞬間凝練成死志。
石勒也是深吸一口混雜著血腥與土腥的徹冷風塵,聲音雖然低沉沙啞,但字字如千鈞墜鐵,砸在空蕩的營壘中,激起層層悲涼的迴響。
“大匈奴的勇士們,漢軍這次雖然退,但這不過是暴風雨前片刻的寧靜。
我等以殘軀硬撐四日,如今兵鋒枯竭,糧草將盡,只剩下三座孤營還在我的手中,這實乃絕地。”
石勒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緩緩掃過倖存的每一張臉,隨即猛地抬起眼瞼,望向天邊那殘陽如血,隨後沉聲道:“或許,明日黎明,便是你我埋骨沙場、共赴黃泉之時。”
話音落,荒原死寂,唯有晚風捲過殘破的旗幡,嗚咽有聲。
………
然而,時日熬至第五日清晨。
天光慘淡灑落戰場,本該烽煙再起的陣前竟一片死寂,漢軍遲遲未舉兵擂鼓,分毫不見來攻之勢。
尋常將士見此光景,或許早已心頭鬆懈、暗自喘息,可石勒並不在此列。
此刻,他立於殘破的軍壘之上,周身風刃獵獵,眉宇間只剩沉沉的凝霜,心底沒有半分寬慰,反倒隱隱攥起一絲徹骨寒意。
他太清楚了,這份反常的平靜之下,必然藏著漢軍蓄勢待發的陰狠詭計。
不過,縱然他洞悉暗流洶湧,此刻也早已身陷絕境,無力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