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因為,這是他失而復得、血脈相連的親子。
也正因為張煌的出現,他終於能名正言順確立繼承體系,為紛亂飄搖的黃巾大勢,勉強錨定一絲未來的方向。
歷經一個多月的朝夕相處,疏離十餘年的父子關係日漸升溫、愈發和睦。
也正是從張煌口中,張角才真正窺見了東方家族的恐怖底蘊與滔天能量。
此刻回想過往種種,他才恍然驚覺,當年無意間與東方家族產生的羈絆、留下的淵源,竟是他此生最驚心動魄、也最不可思議的一樁際遇。
此前,張煌便提前推演戰局,數次提醒他南線雲狂大軍隱患重重,恐有覆滅之危。
只是彼時的張角,心存僥倖、不願相信。
在他的認知裡,雲狂久經沙場、麾下四十萬大軍皆是百戰精銳,縱使不敵漢軍、正面潰敗,亦可有序撤退、保全主力,斷然不會落得全軍覆沒的絕境。
可殘酷的戰報,徹底擊碎了他所有的僥倖。
南線一戰,四十萬大軍灰飛煙滅,黃巾傾盡心血打造的南線主力,徹底葬送!
思緒翻湧,張角眸光沉凝,憶起早前的東線戰局。
此前黃巾推行的天朝田畝制度攪動民心、波及軍旅,一度讓漢軍軍心動盪、局勢不穩。
黃巾諸將當即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戰機,石達開、朱元璋兩路兵馬順勢出擊,連戰連捷,接連攻克河陽、野王兩大咽喉要塞。
隨著兩城陷落,雍州與司州之間的防線被層層撕開,偌大疆域之上,如今僅剩一座函谷關堪堪屹立,隔絕兩軍。
只要踏破函谷天險,黃巾七十萬大軍便可長驅直入,兵鋒直指關中腹地、威逼帝都長安。
可函谷關自古便是天下第一險關,扼守咽喉、屏障關中,鎮守歷代王朝國門,豈是輕易可破?
隨著董卓、蓋勳率領精銳涼州鐵騎千里馳援,函谷關防線兵力暴漲,匯聚漢軍主力三十餘萬。
天險雄關疊加重兵固守,壁壘森嚴、糧草充足,堪稱固若金湯、萬夫莫開。
若是強行強攻,縱然坐擁七十萬大軍,也只是徒增死傷,以萬千士卒性命填這無底深淵。
深諳兵家之道的張角,自然不會行此愚蠢之舉。
於是七十萬黃巾主力列陣關外,與三十萬漢軍天險對峙,東西僵持、久久不戰,東線戰局徹底陷入膠著。
東線雖無突破性大勝,卻步步推進、穩紮穩打,始終保有戰略優勢。
可誰也未曾料到,南線戰場竟一朝崩盤、滿盤皆輸!
雲狂一戰敗北,直接將黃巾積攢許久的盛世優勢,硬生生從巔峰拽入谷底。
看著父親面色蒼白、氣息虛浮、心神備受重創,張煌心中焦灼萬分,連忙抬手運起真氣,輕柔舒緩地為張角平復鬱結的氣血。
“父親,如今南線盡潰、大勢受損,一旦幷州漢軍盡數南下合圍,黃巾四面受敵,必敗無疑。局勢已然至此,您……難道從未想過後路與退路嗎?”
猶豫再三,他終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憂慮,躬身沉聲問道,語氣帶著少年人的懇切與不安。
“怎麼?我兒是覺得,為父應當率眾歸降那漢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