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島嶼的山石地面都裹著冰霜結晶,溪澗凝凍,疏疏少許樹木上冰花堆簇,枝條上亦密密懸掛著半透明的冰稜。甚至山間的瀑布,都凍成了一座座巨大的靜止冰塑,在日光下閃著耀目的銀光,瑰麗動人。
只有守玄不感興趣,他揉著臉,鼻尖紅紅的,正要開口抱怨,見小九開心得臉上發光,遲疑了一下,又咽了回去。
這鬼地方!除了青雲障上,這附近,連個人影都沒有!
元亨島如果不是有陣法,也得像這些島一樣,凍成個大冰坨子!守玄實在不喜歡這裡,看看冰潮可以,要是長住……才想了一想他就要打寒戰!
守玄悄悄摸了一下小九的手,感覺她指尖雖凉,靈氣卻仍然活潑潑地無一絲凝滯,才放下心來。小九愛玩,他就不掃她興了,更不能抱怨,少不得自個兒撐起興頭來陪她好好兒玩一趟。
“那座!那座!”
幼蕖興奮地大叫,拿手指著最大的一座冰島,凌砄一笑,青雲障悠悠飛了過去,繞著最大的冰瀑島飛了兩圈。
這座島上峰嶺林立,冰瀑眾多,萬仞冰峭,千疊銀山。自山頂懸垂下來的瀑布還保持著萬丈飛瀉的形態,卻完全被靜止凍凝,萬籟俱寂之中,似乎猶可聞飛湍瀑流爭喧豗之巨響。水流粗處如玉柱堆簇,細處如銀帶靜垂,密集處如萬千鍾乳參差,疏朗處如雪白蛟龍倒掛。
自上空俯瞰,雪岫玉臺,隱映陸離,素輝銀煥,皓光冰潔。
天地造化之奇,可作一窺。
“此地氣候與他處迥異,數日之內可經歷絕寒酷熱,亦是一奇。不知你們可還記得前次來時情景?”凌砄對諸弟子問道。
“是的,上次來啊,前一天凍死,後一天熱死!”如松點頭。這裡的氣候真是奇怪,簡直就是沒有四季,只有冬春,幾乎是剛剛冰雪消融就進入烈日炎炎的夏季。
“不知是否因孤崖海的古怪造成?”知素難得開口,一說話總是有探討的意味。不過也確實,此處靠近高階修士們都未能探個明白的孤崖海,有什麼古怪也是正常的。這世間,未知的事物太多,多探尋一些,也是漫長修道生涯的一種樂趣吧……他縱目極東孤崖海方向,此時雖不得見,日後若有機會,定當去一探究竟。
“師父啊,這麼冷,冰面都還沒化呢!今兒會有黑冰潮嗎?”守玄抽著鼻子發問,幼蕖同樣投來疑惑的眼神。
黑冰潮,是元亨島三千里海域開封解凍之時,千里冰層破碎激盪,海水夾帶冰塊,形成奔向孤崖海的滾滾大潮。
“萬千年來,每年今日午後,都會有黑冰潮,從未爽約。此處雖然奇寒,氣溫上升卻也甚快。你們且細細感知一下,此時此地氣機正有細微變化。
其實,這幾日的寒氣,特別此刻,已經較前段時間少的多了。為師從前曾在最冷時分來過元亨島,那樣的寒氣,連師父當年金丹完好之時都要防護周全才可一行。”
凌砄收了青雲障的防護,任寒風十方來襲。
眾人靜下心來細細體會。果然,雖猶是寒氣凜凜,可是不知不覺中,空氣裡酷寒的威力已在消退,一絲絲,一線線,細微至幾乎不可察,微弱至令人以為是錯覺。
一息兩息還不覺得,可是幾息、數十息過後,與前番一對比,便有感覺了。及至一盞茶時分,再與之前對比,就更明顯了……
呼吸進肺腑的,輕拂過肌膚的,除了如針的寒氣,好像又多了一分暖氣,絲絲縷縷,若有若無……
幼蕖左手託著一個氣泡,裡面是一開始來時籠入的寒氣,右手也託著一個氣泡,裡面籠著的是剛剛擷取的一段氣流。
“小九這個法兒好!”凌砄讚了一聲。
守玄手裡也有兩個氣泡,是幼蕖剛剛每過兩息就捕捉的一點寒氣,因見他沒有什麼感覺,幼蕖便想出這個法子助他比對。還別說,真的,這樣感知對比一下,都快失去耐心的守玄也能發現,確實,越後取的寒氣,越是比開始少了那麼一兩分,微弱,卻明顯有消退的趨勢。他丟開氣泡,再以肌膚、神識、靈力去探查氣機。
見老八也能靜下心來感受氣機變化了,知素感激地看了幼蕖一眼,注意力才完全回到自己的感悟上。
眼見已近正午時分。
中天之上,紅日高懸,日色裡已經帶了春的暖融。
經歷了正午春陽的照射,暖氣便在與寒氣的交鋒中漸漸佔了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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