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姜潮說得的確是實話,但他卻差點說漏嘴、把韓若冰的真實身份抖了出來,趕緊改用了更顯親近的稱呼:
“要說擔待,也是冰哥一直擔待我才是......我感謝他還來不及呢!”
韓母聞言,臉上的笑容頓時就更深了,看著姜潮的眼神也愈發溫和起來:
“是麼?你這孩子也太謙虛了......看來我的冰兒,真是交到了好朋友啊!”
又陪著老人聊了一會兒家常後,姜潮不難判斷出,韓母確實完全不知道,自己兒子從事的工作,究竟有多麼危險和特殊,一直以為他只是林氏集團旗下某個子公司的高階區域總經理。
不過韓若冰想出的這個“假身份”,倒是的確十分合理,既能解釋他極高的、能夠覆蓋鉅額醫療費用的收入,又能完美解釋,他為何總是會從白天忙到黑夜、如同一頭核動力驢般永不停歇。
想到這裡,姜潮心裡不禁一陣後怕。
得虧自己剛才反應足夠及時,沒有一時嘴快,把“韓隊長”這個稱呼禿嚕出來。
如若不然,韓若冰精心偽裝許久的身份,怕是就要在這張病床前,被他一不小心拆穿了......
另一方面,看著韓若冰在母親面前,那就連原本筆挺鋒利的五官線條,都變得柔和下來許多的側臉,看著他無微不至地照顧母親,姜潮心裡也不禁泛起一陣酸楚。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麼韓若冰總是獨來獨往,幾乎沒有任何私人社交;
明白了為什麼他明明薪資極高,卻依舊保持一種近乎苛刻的節儉;
明白了為什麼他所有的時間,似乎都被各種工作填滿,彷彿一臺永不停歇的機器。
原來他肩膀上扛著的,不僅僅是超凡者的天職、小隊長的重任,還有眼前這沉甸甸的、無法推卸的親情,以及鉅額醫療費用帶來的壓力。
他平常出生入死,遊走在刀尖上換取報酬;
沒有外勤任務時,要寸步不離地保護林子晗,以此來賺取外快;
剩下僅有的、本可以用來喘息休整的最後一絲時間,也幾乎被他全都用在了,這間充滿消毒水氣味的病房裡。
在這種如同陀螺般高速旋轉、被責任與壓力填滿的生活裡,個人空間和私生活,對韓若冰而言,簡直是一種遙不可及的奢侈。
想到這裡,姜潮忽然覺得,今晚能被自己拉著,在小餐館裡不顧形象地喝上一頓酒,醉後閒聊上兩句,恐怕就已經是這個“冰塊兒隊長”緊繃至極的生活中,一個極其罕見的、堪稱“放縱”的小插曲了。
這讓姜潮對韓若冰的敬佩,又更深了一層,同時也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心疼。
他默默看著這對相互依偎的母子,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將這份觸動深深埋進了心底。
片刻之後,姜潮先行走出了病房,韓若冰緊隨其後。
他的表情再次恢復了清冷,好像將那份深埋於心底的溫情,與室內那份混合著藥水味兒的空氣,一同留在了房間裡。
就連走廊裡的光線,似乎都顯得清冷了幾分。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在靠近走廊盡頭的窗戶邊停下。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閃爍,卻彷彿與他們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