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把它們藏在營地裡,風險實在是太大、太不可控了——
既可能被負責看守的“管教”,以各種名目侵吞剋扣,也可能被其他同樣絕望的“獄友”覬覦偷盜。
唯有貼身存放,才能讓他們獲取一絲安全感。
因此,從某種意義上講,強迫他們交出這些藥物,就等同於強迫超凡者,交出他們最珍愛的非凡物品,當然會令他們感到肉痛和不安。
那不僅是交出補給,更是交出了一部分在絕境中,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底氣”和“念想”。
所以,稜鏡和惡犬會選擇隱瞞他們、會產生雖不明顯實則強烈的牴觸,實在是再為正常不過了。
惡犬雖不聲情並茂,但充滿了真情實感的平鋪直述,讓姜潮胸中的鬱悶消散了不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理解,以及明知不合人情,卻無力改變的無奈。
系統的壓迫、身份的枷鎖、生存的窘迫......
這些原因共同塑造了,禁閉者這種近乎本能的、對有限資源的緊握與隱藏。
這無關個人品德的高低貴賤,只是在殘酷規則下,被迫衍生出來的生存策略罷了。
就連一貫以冷硬麵孔示人的韓若冰,此刻再看向稜鏡和惡犬時,眼底也掠過了一絲複雜神色,少了幾分冷硬,多了幾分基於他們現實處境的理解。
他本就不是真正鐵石心腸的人。
只是身為隊長,在危機四伏的任務中,他必須時刻維持“領導者”,不容置疑的威嚴與絕對的掌控力。
尤其是在帶領禁閉者,這種極度不穩定的因素行動時,任何一絲軟弱的流露,都可能被他們放大為可乘之機,導致局面崩盤。
很多時候,他不得不刻意表現出不近人情,甚至冷酷無情的一面。
那更像是一種必要的戰術偽裝,一種用於穩住隊伍、威懾潛在風險的工具性姿態。
這當然不是韓若冰,第一次與禁閉者協作。
惡犬和稜鏡,也並非他首次接觸的禁閉者。
但像眼下這般,在非戰鬥狀態下、於封閉空間內,進行如此深入的溝通,甚至去理解他們行為背後的生存邏輯與情感掙扎,對韓若冰而言,確實是前所未有的經歷。
若非這次詭異的“穿越”變故,將他們五人意外困在這完全陌生的世界,又因形勢所迫,不得不長時間共處封閉空間,在巨大的未知壓力下,被迫交換資訊、暴露內心。
他大機率永遠只會將稜鏡和惡犬,視為“需要嚴密監控的任務資產”,或“不穩定的臨時戰力”。
除了必要的指令與戰術交代外,他不會與對方有任何任務之外的交流,也不會去深究他們緊握那些藥物時,眼底閃過的是怎樣一種混合著依賴、不安與絕望的情緒。
他相信,對方亦然。
在原本的世界裡,他們之間橫亙著制度、身份與立場的巨大鴻溝,彼此都戴著厚重的面具,在劃定的界限內謹慎行事。
但此刻,在這荒誕的異界,某些界限反倒被模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