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力量磅礴而洶湧,幾乎要將她的丹田撐爆,彷彿一顆被壓制了許久的星辰終於碎裂,釋放出積蓄已久的全部能量。
江幼菱屏住呼吸,穩住心神,沒有在那股暴漲的衝擊中慌亂,而是按照功法所載之法,開始引導這股力量,緩緩凝聚陰神。
陰神與元嬰不同。
元嬰通體瑩潤,如同天地初開時第一縷清氣; 而陰神由純粹的神魂凝聚,無形無質,如同一輪在深潭中悄然升起的冷月。
清輝灑落,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超脫於凡俗之外的幽深氣息。
當陰神逐漸成形時,江幼菱的意識彷彿被一種古老而安靜的力量包裹住。
她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之下,頭頂是深沉無垠的星河,腳下是虛無縹緲的雲霧。
這片天地廣闊而空曠,沒有風,沒有聲,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黑暗中迴響。
她沒有看到萬物的生髮,沒有山川草木的壯麗,只有那種空寂而通透的感覺——
像是置身於一切未有之前的混沌之中,又像是一切結束之後的永恆寂靜。
那並非血肉之軀,亦非靈光所化之體,而是一種純粹的、近乎虛無的形態。
若說元嬰象徵天地初開、萬物生髮,那麼陰神,或許便象徵著天地未開之前那片深沉而純淨的虛無。
無聲,無光,無形,卻蘊含著一股比任何有形之物都更古老的力量。
凝聚陰神的過程,比江幼菱想象的更加困難。
那並非力量的堆疊,也非靈力的凝聚。
她必須將自己沉入那片純粹的虛無之中,再將四散的神魂重新聚攏,一點點勾勒出陰神的輪廓。
可每一次落筆,都如同在流水中刻字,稍一分神,那剛凝聚出的輪廓便會自行消散,重新歸於虛無。
江幼菱反覆嘗試了數次,每一次都只能勉強凝聚出一個模糊的影子,而後在下一瞬自行坍塌。
那種感覺,就像是用雙手去捧住一捧細沙,越是用力,沙粒越是迅速地從指縫間流走。
但她沒有急躁。
經歷過一次碎丹凝嬰的她,早已明白這種層次的突破並非一蹴而就之事。
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片虛無之中,任由心神在其中反覆遊走、試探、勾勒、坍塌,再重新勾勒。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捕捉到一絲微妙的感覺,如同順著水流之勢去落筆,又像是不經意間,捻起一枚細沙。
那些散溢的神魂不再抗拒她的引導,開始緩緩向同一個方向匯聚,彼此貼合,如同一片片破碎的瓷片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重新拼合在一起。
陰神的輪廓,逐漸從模糊變得清晰,從虛淡變得凝實。
這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奇妙體驗。
江幼菱感覺,她正在創造某種從未存在過的東西,又像是在將一個早已存在的、沉睡了無數歲月的形態重新喚醒。
那種熟悉與陌生交織的感覺,讓她既清醒又恍惚,彷彿正站在一片深不見底的虛空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