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時予聽了，安靜地看了她片刻，緩緩道：“如果是為了這個，那不必這麼大費周章。你一個電話打過來，我肯定會回來，就像今天晚上一樣。”
“哦？”季顏微微挑了眉，說，“也就是說不管什麼時候我給你打電話，你都會回來？”
“是。”
“無論你身在何方，是不是跟那個女人在一起？”
“是。”
聽到燕時予肯定的回答，季顏靠向了身後的沙發，說：“那不知道燕先生可以這樣縱容我到什麼時候呢？”
“你儘可以試試我的耐心限度。”
季顏安靜片刻，笑了一聲之後，才又慢悠悠地開口：“你能容忍我，是因為你覺得你對不起我，你要補償我。可是她呢？”
燕時予凝眸看向她。
“我這樣一次次地破壞你們約會，讓你們不得安寧，你固然是願意包容我，那她呢？一次次經歷這樣的事情，沒有哪個女人會願意吧？她不會煩嗎？不會鬧嗎？不會糾纏不休嗎？”
她問出這一連串問題，燕時予心底深處某個地方，忽然不受控制地刺痛了一下。
可是他還是開口回答了她的問題——
“她不會。”
“哦。”季顏又笑著應了聲，隨後道，“現在不會，將來呢，也不會嗎？無論發生什麼樣的事情，都不會嗎？”
燕時予看著眼前這個近乎完全陌生的妹妹，心底的那點刺痛忽然漫無邊際地擴大開來——
是因為眼前的她，也是因為不在眼前的棠許。
他想起了那年和季顏分開的時候，她死死拽住他的衣角，哭得聲嘶力竭不想要他走，可是他還是決然地接受了燕老爺子的安排，將她留在淮市，自己出了國。
儘管這些年來，他無數次後悔自己當時的決定，可是已經發生的事實，終究無法改變。
他想起季顏那天的哭，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事後她很多次、很多次的哭——
應該是很難捱的吧？那時候她才十歲出頭，失去媽媽之後，又失去了哥哥，一個人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之中，到底經歷過什麼樣的痛苦，才會失去記憶，從那個乖巧聽話的妹妹變成今天這副帶刺的模樣？
同樣的，燕時予也想起了棠許。
他想起棠許這些年來所經歷的一切——
想到她提起自己車禍後再也不能跳舞時候雲淡風輕的模樣，想起宋雨廷猝死之後她紅著眼眶對他微笑的模樣，想起秦蘊離世之後她垂眸淡然的模樣……
她的情緒似乎總是很平，可是要經歷過些什麼，才能將自己磨鍊得這樣“平”？
明明這些，都是足以掀起人生波瀾、刻骨銘心的大事，明明她可以大哭崩潰，可是偏偏，她連眼淚都沒有掉一滴。
甚至，在他和她之間發生過這麼多事之後，在她決絕放手又被迫回頭之後，在這樣多不合常理的事情堆積之下，她依然是溫柔的，笑著的，用最平靜的情緒來安撫他，讓他不用兩難……
可是難道他就真的可以不用兩難了嗎？
明明……這是他罪有應得的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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