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巖責任心強,一直惦記著棠許的吩咐,因此一早就又安排了人過來。
可是他怎麼都沒有想到,他在外面漂泊一夜,一早帶了早餐回來,隨後兢兢業業地盯人幹活,換來的竟然是——
終於下樓的棠許,穿著一件鮮妍奪目的紅色裙子,跟他打了聲招呼,將屋子的一切拜託給他之後,直接就拉著燕時予出了門!
高巖目瞪口呆地看著兩個人出門,目光不由得一路跟隨。
直到看見棠許迴轉身,笑靨明媚地拉了拉燕時予的手,似乎是在喊他步行出門,而燕時予只是遲疑了片刻,便點頭同意了。
隨後兩個人便消失在了他的視線之中。
回過神來,高巖才意識到自己竟然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樣也挺好,不是嗎?
赫爾辛基的街頭總是靜謐且從容的,偶有路人行過,也總是不疾不徐的悠閒姿態。
在這樣的悠閒寧靜之中,棠許拉著燕時予快步穿行而過,一路笑著奔向站臺,登上了正準備發車的老式電車。
燕時予那一身灰黑色系的裝扮簡直可以完美融入每一座北歐城市,棠許身上那條熾熱的紅裙卻著實與這座以無聊著稱的城市有些格格不入,格外引人矚目。
棠許不想打擾到別人,上車後便斂了笑聲,牽著燕時予的手走到了角落的雙人位置坐下,將自己手機上的攻略分享給他看。
「我們先去這家咖啡廳吃早餐,然後去打卡中央火車站,再去參議院廣場和大教堂,然後去市集廣場,逛完之後再去這家餐廳吃午餐,下午參觀岩石教堂,然後再去逛老農貿市場……」
她很小聲又興致勃勃地向他講解著今天的行程,彷彿全然忘記了他曾經在這座城市生活過十餘年。
而燕時予只是安靜地聽著,並沒有任何意見,一切都聽她安排。
他的確曾在這座城市度過了人生之中最晦暗的十餘年,可是這一天,與那十餘年中的每一天都是不一樣的。
他從未在那樣的咖啡廳悠然自得地坐著,喝一杯咖啡,吃上一頓早午餐,看窗外的行人往來;
他沒有像個普通遊客和市民一樣,不緊不慢地走在這城市的大街小巷,參觀那些知名的建築與景點;
他沒有在路過某家甜品店時被裡面各式各樣的小蛋糕吸引,將幾個招牌都點上一遍,一一細品其間的苦與甜;
他沒有去過什麼集市和市場觀海購物,挑選土特產,品嚐當地美食,體驗最真實的煙火氣;
他沒有在海邊的長椅上安然靜坐,吹著波羅的海的風,看海鷗盤旋,看夕陽沉落,留下一張張極具紀念意義的照片……
是的,他在這座城市生活了十餘年,可是他對這裡一無所知。
他對這座城市的所有記憶,只有寒冷。痛苦。厭惡和麻木。
可是現在,他有了新的認知,新的體驗,新的記憶。
她用鮮妍明媚的她自己,填補了這座城市的所有無聊,陌生與空白。
可能那些痛苦和黑暗依舊會在他記憶中停留很久很久,可是——
從今往後,當他再回憶起這座城市時,那抹紅裙留下的蹁躚與明媚,終究也會留下無法磨滅的印記。
美到極致的印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