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青恬的歌聲較之黎明暉熱烈奔放的嗓音更加柔和婉轉,然而歌詞中直白熾熱的情感仍舊聽得鄉民們面紅耳赤,捂起嘴巴吃吃地笑著。
一曲唱畢,“賣藝老漢”又接著說起話來,他說起如今國難當頭,他們雖然是貧賤的賣藝人,卻也要有點“愛國的心眼兒”,不能盡唱些靡靡之音,接著便讓“香姐”唱起了“九一八小調”。
楚青恬一改之前的婉約之音,一首“九一八小調”唱得悲憤不已,牽動人心:
高粱葉子青又青,
九月十八來了日本兵!
先佔火藥庫,
後佔北大營,
殺人放火真是兇!
殺人放火真是兇!
中國的軍隊有好幾十萬,
恭恭敬敬讓出了瀋陽城……
楚青恬的歌聲十分具有感染力,字字句句唱得如泣如訴,把臺下的觀眾都感染了,他們臉上的笑容都不見了,臉上皆是哀傷的神情。
唱到最後幾句,“香姐”猛地咳嗽了起來,“賣藝老漢”卻毫不憐惜,一味地讓她接著唱,“香姐”說自己實在唱不動了,“賣藝老漢”卻逼著她做“鴨子翻身”,“香姐”面露苦相,勉強支起身體,可剛一轉身,卻一下子重重地摔在地上,沒想到這時候“賣藝老漢”拿著鞭子走了過去,一鞭子抽在“香姐”的身上,鄉親們都又驚又怒,叫罵不斷。
楚青恬有很深厚的舞蹈基礎,肢體雖然纖瘦卻極有表現力,她的身體隨著鞭子的落下如鯉魚打挺般猛地一彈,看得人心驚膽戰,“賣藝老漢”絲毫不留情面,又狠狠地抽了幾鞭子,“香姐”的哀嚎和求饒聲不絕於耳,此時勞元幹扮演的“青年工人”衝上臺去,大喝一聲:
“放下你的鞭子!”
“賣藝老漢”自然不服,接著“賣藝老漢”和“青年工人”激烈地扭打了起來,聯大劇團扮演“觀眾”的同學們帶頭喊起來:
“打呀!打你這不講理的老頭子!”
看戲的鄉親們憤怒的情緒被完全點燃,也跟著大聲叫著,不知是誰把一個洋芋朝著“賣藝老漢”扔了過去,汪雨毫無準備,洋芋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腦門上,立馬砸出一個大包來。接著鄉親們完全忽略了“戲劇”和“現實”的關係,紛紛把手裡各色各樣的東西都朝汪雨扔過來,還有人身無長物,脫了腳上的鞋扔過來的,楚青恬見狀趕緊撲過去,用身體護住了汪雨,順著劇情接著演下去:
“請放了他吧!這不是他的錯!”
在大家詫異的神情中,楚青恬接著哭訴:
“他也是沒有法子呀!肚子逼著他這樣乾的。咱們有兩整天沒有吃一個飽啦!”
“青年工人”露出不以為然的神情:
“為著肚子餓,就鞭打自己的女兒,這不是人乾的!”
“先生呀,沒有捱過餓的人,是任怎麼樣也不會懂得捱餓是怎樣一回事的。你知道,餓得慌的當兒那種瘋也似的心情哪!”
楚青恬用手捂著肚子,用哀切的眼神掃向臺下,每個跟她對視的人都無不被她打動:
“我小時候,簡直不懂得有飢餓這回事,那時候我多麼愛那些小貓呀!小白兔呀!有一次隔壁的王麻子錯把我養的那隻小白兔兒打死了,我就哭了一整天,人家都說我這小姑娘的心眼兒好!可是這一年來,在我餓得慌的當兒,我一見人家養著的小貓小白兔,我就恨不得生吞活剝了吃下去!”
話說到這裡,楚青恬突然往前邁了幾步,眼中的渴望和癲狂讓前排的鄉民嚇得不由得連連後退,接著“香姐”繼續對他們控訴日本人給她帶來的傷痛:
“東洋鬼子呀,可恨的東洋鬼子,奪了我們的家鄉,搶去了我們靠著活命的田地。最可恨的,我的媽也被他們殺死了!我們的家就在瀋陽,先生,你們不記得‘九一八’嗎?哦,說起來已經七年了!七年前的九月十八日,日本兵開到瀋陽,那兒十幾萬的中國兵說是受了什麼不準抵抗的命令,都撤退了,就留著我們成千上萬的老百姓在那兒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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