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吉言,我多多努力!”
王守泰搶過算盤來,放在桌上:
“亮卿兄,寫書的事兒咱們從長計議,快來唱一曲吧,大家都等不及了!”
楊蔭瀏徑直站起身來,出言豪邁:
“遙想當年崑曲盛世,‘家家收拾起,戶戶不提防。’今天我就唱一個‘收拾起’吧!”
隨後楊蔭瀏離席站定,斂去笑容,唱起《千忠戮》中最為知名的一齣“慘睹”來,楊蔭瀏工架好,身段沉穩老練,唱得頗有氣派:
“收拾起大地山河一擔裝,四大皆空相。歷盡了渺渺前途,漠漠平林,迭迭高山,滾滾長江。但見那寒雲慘霧和愁織,受不盡苦雨悽風帶怨長。雄城壯,看江山無恙,誰識我一瓢一笠到襄陽。”
“慘睹”的唱詞悽切悲壯,曲調哀傷婉轉,楊蔭瀏唱得滿懷憂憤,把建文帝剃度逃亡的途中目睹忠臣橫遭屠戮的慘狀之後心中鬱積的悲憤與絕望表達得絲絲入扣,感人至深。在座哪個不是流寓他鄉?聽著聽著,都不由得憂國思家,傷懷己身,一個個紅了眼眶。
眼見此情此景,王守泰站起身來,朗聲說道:
“咱們難得聚在一起,怎麼總唱這些悽悽慘慘的?如今陽春三月,大好春光,不唱《遊園》怎麼行?”
張充和在臉上抹了一把,站起身來:
“要唱!自然要唱!蒔芳姐,咱們也許久沒唱‘遊園’了,今天機會難得,就再唱上一回!”
白蒔芳款款起身:
“說來實在慚愧,我雖是谷音社的社員,不過幾年前略學過一點皮毛,原本無意在各位面前班門弄斧,既然充和盛情相邀,我就斗膽獻醜了。只是我這許多年也沒認真吊過嗓子、搞過身段,功夫都荒廢了,也不知還行不行。”
“怎麼不行?從前在工字廳開同期的時候,‘遊園’屬咱們倆搭得最好!”
陶光附和道:
“蒔芳,你扮的春香的確自有妙處,就不必自謙了。”
張充和趕忙接過話頭:
“你看,連陶光都這麼說,你知道他從不說假話的!”
說話間張充和親熱地挽著白蒔芳的胳膊走到空場上,只聽王守泰喊了一句:
“等一等!”
王守泰又跑去耳房,不一會兒功夫就抱過來幾樣物什,他把一個圓凳放在空場中央,接著遞給張充和一把摺扇,把一個大蒲扇遞給白蒔芳,面露難色地解釋道:
“對不住了,團扇我家裡實在沒有,只好用這個將就一下了。”
白蒔芳忍不住笑了,搖晃著扇柄扇了扇風:
“好涼快!咱們是黑龍潭的‘春香’,用什麼團扇?就要用這大蒲扇才對味兒嘛!”
白蒔芳腮邊的碎髮輕輕拂過微微上揚的唇角,周曦沐不覺看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