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有兩節課,上完之後陳確錚照例第一個衝出教室,胡承蔭跟賀礎安趕緊跟上,可是剛追到大街上,人又不見了。
“他是會隱身嗎?怎麼一會兒工夫就不見了?”
“你之前跟說你每次都跟丟,我還覺得你笨,現在看來,他真的是厲——”
突然賀礎安好像看見了什麼,好像雕像一樣定住了。
“喂,你在看什麼啊?”
賀礎安沒有回答,目光依舊直直地盯著前方。
胡承蔭順著賀礎安的目光向前望去,之間人群之中走過來一個先生,他身穿長衫,帶著眼鏡,明明手裡沒有拿書,而是拿著提著一袋麵包,仍讓觀者覺得其一身清雋,氣度不凡,只要看向他,便覺得周遭的一切都安靜下來,鬧市也不鬧了,胡承蔭並不認識這個人,但看賀礎安的目光,是在追隨這位先生沒錯了。
這位先生走到兩人跟前的時候,賀礎安突然彎腰來了一個九十度的鞠躬。
因為眼前這位就是讓他無比崇敬的“大師中的大師”——陳寅恪。
“陳先生好!”
陳寅恪看賀礎安行如此大禮,抬手將他扶起來。
“你好啊,你是聯大的學生吧?我以前沒見過你啊!”
“陳先生,我以前是北大的學生,但我去清華旁聽過您的課,先生,您什麼時候開課啊?我一直等著上您的課呢!”
“我也想早點上課,苦於沒有教材啊,我從香港到昆明的路上有兩箱子書沒有隨身攜帶,而是經由滇越鐵路託運了,可等到了昆明一開箱,裡面的書都變成了石頭,裡面不僅有我的手稿,還有課程的教案和教材,本來我想給文、史兩系學生開‘佛經翻譯文學’、‘晉南北朝史’、‘晉南北朝隋唐史研究’這三門課的,可現在實在是兩手空空,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好在我已經給史語所的朋友寫信了,請他們給我寄書過來,等書寄到了我就開課。”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聽先生的課了!”
賀礎安看著陳寅恪手裡提著的麵包,便一時好奇起來。
“陳先生,您晚餐就吃麵包嗎?”
“是啊,我胃不好,吃麵包胃裡舒服些。這麵包是在天然咖啡館買的,他家的麵包很好吃,你們也可以買來嚐嚐。對了,聯大的同學都很多才多藝嘛!我剛才在天然咖啡館就看到一個小夥子在店裡彈鋼琴,彈得很不錯呢!”
“先生,那個小夥子是不是長得很高,很英俊的?”
“沒錯,是一點兒‘蕭蕭肅肅,爽朗清舉’的意思。我還有事,先告辭了,你們自便。”
“先生再見!”
賀礎安再次鞠躬,胡承蔭懵懵懂懂,也跟著鞠了躬。
賀礎安一直站在原地目送陳寅恪走遠,消失在人流之中。
“賀老師,他是誰呀,你這麼畢恭畢敬的。”
“你不知道他嗎?他就是學貫中西的史學大家、原清華大學的教授,陳寅恪先生啊!”
“啊?他就是陳寅恪先生?天哪,我居然沒認出來,真是太失禮了!”
“你在天津,又沒上過先生的課,而且先生為人低調,你沒認出來也在情理之中。”
說完,兩人同時回想起什麼,一臉興奮地異口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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