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弗倒是也沒感覺意外。這種人要是能輕易吐口才是奇怪。
“不論你信不信,我們並沒有打算殺你,甚至沒打算對你怎麼樣。哪怕我們需要進行一些科學研究,也並不會危害你的生命安全。至於你的家人,我們就更是無從下手了。”
“不過我也希望你清楚,我們沒有直接把你當成一個實驗品開展研究工作,是因為你身上有一些值得我們把你當成一個智慧生命尊重的東西。我們想要知道事情的全貌,也只是想更深層次地探尋這些東西,而不是想要打探情報。”
奧利弗嘆了口氣說:“佐德先生,你的種族已經毀滅了。不論你願不願意承認,這都是事實。很多你認為應該保守的秘密已經沒有意義了。我們還能反過去入侵氪星不成?”
“我們坐在這裡邀請你說說你的過去,想要探尋的不是什麼科學技術或是氪星情報。一個已經滅絕的文明不會成為人類的對手。我們只是想要了解你是個怎樣的人。僅此而已。”
“你們為什麼對這個感興趣?”佐德問道。
“我們為什麼不能對這個感興趣呢?這對我們來說很重要。”
“重要在哪裡?”佐德說,“我從來不會抱有無謂的幻想。氪星文明確實已經毀滅了。既然如此,曾經所發生在那顆星球上的一切,對你們而言都毫無意義。也包括我的過去。”
“不,我想這或許就是人類和氪星人之間的區別。歷史對我們而言是有意義的,而且是有重大意義。我們想要從你口中聽到事實,只是希望我們能瞭解到的歷史真實而準確。”
“我還是不明白。”佐德說。
“好吧,那我直說了。這可能會很突兀,但我還是要說。從我們調查出的東西來看,氪星議會是錯的,而你是對的。你並不是個罪犯,而是英雄。”
佐德愣住了。
奧利弗舉起了手中的資料說:“這是我們對於歷史的判斷。而這種判斷引發我們新的好奇:如果你不是那種滿腦子邪惡計劃的破壞狂,那你如此迫不及待地來到地球是為了什麼?”
“你看,人類不會從歷史中吸取教訓,但我們會從歷史中發現問題,並與現在的情況進行比較。這是我們幾乎無窮無盡的好奇心的來源。你對此全無好奇嗎?”
佐德緊緊地抿住了嘴唇。
“我不是什麼英雄。”佐德臉上的溝壑在燈光的陰影下晃動,像是歷時了數百年的地動山搖,在頃刻之間一齊爆發。
“按人類的標準來看,你是。如果按氪星的標準來看不是,那或許這就是氪星滅亡,而人類還活著的主要原因。”
佐德看起來完全無法忍受了。他說:“你覺得這樣就能擊垮我嗎?”
“你的問題不在於對錯,而在於愛恨。”奧利弗臉上的溝壑也同樣像刀光劍影,只是他的眼睛看起來像是剛剛被河水浸潤過的土地,千里沃野,一片坦途。
“你愛你的家園,所以想要改變它。你同樣也恨它,因為那裡有太多東西不能理解你。我也有過這樣的時候。我明白這很痛苦。”
“但是人類的壽命很短,至少比你們短得多。我們沒有太多時間用於痛苦。我大概只用了一週就走出來了。你呢?”
“我沒有希望任何人理解我。因為就像我說的,我不是個英雄。你可以認為我是個叛逆者。我也從來都是這麼想的。”
“你是覺得只有成功的才能叫英雄嗎?”
“難道你不這麼認為嗎?”
“不,我們常常說‘牢獄之中出聖人’。人們總是會在最後時刻意識到,那些常常判人有罪的人,並不是天然就有這樣的權利。”
“如果他們不夠正當,那我的牢獄之災不是什麼不可啟齒的錯誤,而是一種榮譽,代表我起碼曾一刻站到這危險的野獸對面,令他們感覺到恐懼,不得不為我戴上枷鎖。”
“但恐怕要令你失望了,”佐德說,“我所做的一切並不是為了氪星人。我只是對那個社會感到荒唐可笑。”
“如果你生來被定為一個將軍,那你不論如何都會成為將軍。為了證明這一點,我才做了那麼多出格的事。事實證明,他們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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