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的臉色變得漲紅,囁嚅著不說話。
“我並不是說這就是錯的。每個人都希望自己是特別的。不光是小孩,成年人也是一樣。人類追求的從來不是平等,而是特權。”
“你很享受這種,明明都是在同一個學校裡學著同樣的課程,但是你卻有個秘密身份的快樂。但是你喜歡的究竟是這種‘我很與眾不同’的心理優越感,還是你利用沙讚的身份幫了很多其他人的忙,透過拯救別人獲得的成就感?”
比利被這個問題弄得一愣。他還沒等回答,席勒就說:“老沙贊總是在向你強調第一點,強調你是與眾不同的,強調你應該拼盡全力維護自己的與眾不同。這讓你覺得,維持沙贊身份所帶來的快樂,就是因為與眾不同。”
“但是真的是這樣嗎?你最快樂的時候,是暢想著在和同學做遊戲的時候自己變身沙贊,接受他們崇拜的目光嗎?還是你利用這種力量幫助了別人,接受到他們的感謝的時候呢?哪種更令你快樂?”
比利愣愣地坐在原地,思考了很久,然後說:“有時我確實會幻想,他們發現我就是大英雄沙讚的時候該有多麼崇拜我。但我只是想想,我不想讓他們知道。”
“為什麼?”
“當個大人太不酷了。”比利搖著頭說,“我要是變成了成年人,就沒法和他們一塊玩了。他們肯定會嘲笑我的。”
他猶豫了一下之後又說:“但是我確實幫助了很多人,甚至還有我的同學們的父母。他們用感激的目光看著我的時候,我覺得很驕傲,但是有時候又有些鬱悶。”
“鬱悶什麼?”
“沙贊是大英雄,但是我卻不是。”比利抿著嘴唇說,“他們誇獎的是沙贊,而不是我。這讓我有點失落。”
“你的成績不太好。”席勒突然換了個話題說,“甚至可以說有些跟不上課程。運動方面也是平平,性格中規中矩,沒有那麼受人歡迎。”
“你想要變得受歡迎起來,於是就想要是沙贊得到的那些讚譽能夠落在你身上就好了。這樣你肯定會受人歡迎。可是這做不到,因為所有人都知道沙贊是個成年人。他們絕對不會聯想到你身上。這讓你感覺很失落,是嗎?”
比利用力地點了點頭,轉頭看向席勒,目光裡有些驚奇,又有些崇拜。
“我不敢和維克多說,我怕他覺得我太虛榮。應該是虛榮這個詞吧?以前寄養家庭裡的媽媽就這麼說我。她說我是個愛慕虛榮的小孩。”
“我的同學們在課餘時間確實會猜測沙讚的真實身份,他們說他有可能是個警察,也有的說他是在碼頭幹活的搬運工,甚至可能是某個同學的爸爸。但是他們絕對不會往我身上猜。”
“每當這個時候,我就又開心又失落。要是他們不知道的話,就不會不帶我玩。可要是他們不知道,我就總是不起眼的那一個。”
“我非常能理解。”席勒點了點頭說,“大人們也是這樣。要是自己有個驚人的愛好,就又擔心會被打成特立獨行,從而被從群體裡踢出去。但又想讓別人知道自己在這方面有多厲害。總是患得患失。”
“那大人是怎麼解決的?”
“這不是重點,比利。我不能說是否真的有個解決方法。不論你是不是真的能解決,那都是你自己的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比利把頭轉回去,微微低下頭說:“巫師說維克多不想讓我當沙贊。他是這麼想的嗎?”
“他知道你是沙贊。在你去幫助其他人的時候,他也沒有阻止你。你覺得呢?”
“但是他們想治好我的病。那會讓我失去這份力量,對嗎?”
“如果只是想讓你失去這份力量,其實不需要費這麼大的勁。”席勒搖了搖頭說,“從你上次力量失靈,你就應該明白這種力量不是萬能的。它來自於奧林匹斯山眾神,而那些神並不是總是起作用的。”
“所以我可以留下這份力量,然後治好我的病?”
“維克多是這樣打算的。但到底能不能做到,還要看這次會診。所以你需要認真地回答醫生的問題,配合檢查和治療。好嗎?”
比利點了點頭,但他仍然顯得有些猶豫不決。席勒知道,光是這一次的談話,並不足以動搖老沙贊在他心裡的地位。
當初席勒可以對希瓦納直接剖析老沙讚的卑鄙之處,那是因為老沙贊本身就促成了希瓦納悲劇的人生。希瓦納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誰。從情感立場來說,他們兩人是一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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