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經歷過秋天的人總是不會懂,如果說春季是一場浪漫的旅行,那秋季就是漫長的沉痾,是上帝留給人沉鬱、憂愁、孤獨的時間。靈魂隨著整個世界一起下降,變得同落葉一樣乾燥,逐漸枯敗和粉碎,被冷風吹起來,像一場用膠捲播放的老電影中不斷閃爍的噪點。
大城市裡的秋天更溼更冷。沒有了泥土和紅磚牆,水霧總是凝聚在旋轉門的玻璃上,倒映著柏油馬路的水漬。沾著泥水的皮鞋、堆在脖子周圍的線織圍巾、手寫的今日選單、咖啡機嗡嗡的磨豆聲,格林大街秋季的清晨總是從這些東西中開始。
“你好,兩杯意式濃縮、兩杯拿鐵不加糖、一杯拿鐵雙奶雙糖,再要一杯澳白。裝在一起就可以,謝謝。”
咖啡店的店員回頭,看到一個穿著黑色風衣外套的年輕人,裡面的淺藍色襯衫熨燙得很好,脖子上還掛著個工牌。
“哦,新來的。”他一邊挑選咖啡豆,一邊笑了笑說,“你是哪個辦公室的?”
對方顯得有些尷尬和緊張,他說:“呃,最不受歡迎的那個。”
“看不出來,你竟然是聯邦盾的職員。”咖啡店員的語氣很輕快,回頭看向那個男人說,“我還以為他們只要怪胎呢。”
“不,我不是聯邦盾的人,我是聯邦調查局的。”對方顯得更尷尬了,他說,“行為科學分析部,BAU,你聽過吧?”
“FBI?”對方更驚奇了,他說,“我聽說你們要在這裡搞個辦公室,但沒想到也在格林大街。怎麼?專門分析你們對門的怪胎嗎?”
“聯邦盾不在我們對門。”他搖了搖頭說,“事實上,我們在街頭,他們在街尾,我們的工作內容也不一樣……”
“好吧,別那麼緊張了,男孩。在哥譚當警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總比之前容易多了。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
“哥譚大學。”他回答道,“事實上,我也剛畢業沒多長時間。如果不是聯邦調查局剛好要把行為科學分析部的辦公室搬到哥譚來,我也不會這麼早工作。我還想讀個研究生呢。”
咖啡店員用抹布擦了擦手,然後說:“可別這麼想。工作機會很難得,尤其是這樣體面的辦公室崗位。看起來你應該幹得不錯,對吧?”
“為什麼這麼說?”
“在別的地方,可能是最不受歡迎的人端茶倒水跑跑腿,但在哥譚,能被派出來穿過一條街道買咖啡,證明他們非常信任你。畢竟,我們全城都是‘高危區域’。”
年輕男人也笑了起來。他搓了搓鼻子說:“是的,我走之前他們千叮萬囑,讓我一定小心行事。才搬過來第一天,我們不想惹事。”
“別太擔心了,現在已經沒有黑幫了,你也不用替誰付咖啡錢。給,你的咖啡,一共九美金。”
“呃……”
“怎麼了?太貴了嗎?我這可是上好的咖啡豆。旁邊那家雖然便宜,但用的都是陳豆,機器也都老得咯吱作響了。你得相信我身上的義大利血統。”
“不是的。說實話,你去過洛杉磯嗎?我之前在那兒工作。”
“我明白了,你是覺得太便宜了,對吧?我有個侄子在洛杉磯打工,聽說那裡一杯意式濃縮就要三美金,真不知道都是些什麼闊佬。對了,我這裡的貝果和三明治也不錯,要不要也來點?還是說你更喜歡甜甜圈?”
“我要兩個鹼水結,再要三個火腿三明治,不要洋蔥和黑橄欖。謝謝。”
咖啡店員把所有東西裝好,滿滿兩個大紙袋,上面印著咖啡店的標誌,是個圓滾滾的羊角麵包。在把東西遞過去的時候,他看到對方的工牌上寫著的職務名字——“FBI行為科學分析部特別幹員巴里·艾倫”。
推開旋轉門,回到街上的時候,一股冷意撲面而來。巴里撥出一口熱氣,才想起來自己沒有問店員要購物發票,這樣就不能報銷了。
不過想了想,今天是搬過來的第一天,作為曾經在這上學的半個本地人,請一頓咖啡,表達自己的友好是應該的。況且加起來也就十幾塊錢,完全在他負擔範圍之內。
步行穿過一條街,從街頭繞過去,就來到了一幢新的大樓門口。這裡曾經是某個紅極一時的服裝品牌的公司,還保留著原本產品展示的櫥窗,但現在,已經成了聯邦調查局的辦公室之一。
推開大門走進去,乘坐電梯來到3樓,推開印著“BAU”字樣的大門,巴里把買的東西放到了中間的大桌子上,脫掉了風衣外套掛到門口。
“哦,老天呢!你一定是上帝派過來的,拯救我早餐的使者!”一個金髮女人率先衝進來。跟在她後面的是一個身形豐滿的女黑人、戴眼鏡的白人男性和一個看起來很面善的亞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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