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長夜中的哥譚就像穿梭了時光。雪下得越大,那些犯罪痕跡就會被掩埋得越深。這是每個哥譚人都懂的道理。他們更加明白,有些怪物只會在這樣的大雪中出沒,伴隨著穿過鬆林的風聲出現,將整座城市拉入驚悚的狂獵。盛宴持續到黎明霧氣升騰之時,可今夜,是至黑之夜。
“很久沒聽過你的訊息了,教授。”被稱作“獵鹿人”的便利店老闆從旁邊拿起了一塊麂皮,輕輕擦拭著槍管,口中冒出稀薄的白霧。
“沒有人人生的主旋律是謀殺。”席勒坐在桌邊,看向在夜色之中黯淡無光的雪地,“有些人在今晚走入雪夜,是別無選擇。”
獵鹿人輕哼了一聲:“從你進來的時候,我就發現你有雙銳利的眼睛,我不會在你這樣的人面前撒謊。本來,我現在應該在東區,坐在壁爐前,和我的妻子討論聖誕節選單。但雪下得太大了,你明白嗎?”
“我還以為,你收到了‘莫里亞蒂’的邀請。”席勒看向他說,“你對此不感興趣嗎?”
“你知道我為什麼被稱作‘獵鹿人’嗎?”獵鹿人停頓了一下,把槍口豎了起來,擦拭著下方獵槍的槍柄,“獵人總是獨行。我對圍獵也不感興趣。不過我倒是很好奇,什麼人會自詡為‘莫里亞蒂’,你又是怎麼得罪他的?”
“我說了,夜還很長,我們可以慢慢談。”席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後說,“你不喜歡‘莫里亞蒂’這個稱號嗎?”
“到底誰會喜歡?”獵鹿人不屑地哼了一聲,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整理思緒,然後開口說,“把自己比作一個早就已經塑造完成的小說中的角色,到底有什麼意義?他是想說他不是他自己,而是一個作家創作出來的虛擬人物?”
“你從沒見過這樣的人,所以才感到不可思議。這個世界上有人拼盡全力不做自己。”
“那他們為何而奮鬥?”
“慾望。”席勒輕聲說,“快速的、激烈的、只屬於當下的慾望。除此之外,別無其他。”
“哼,聽起來比我這個只讀了兩天書的大老粗還要愚蠢和短視。”“咔嚓”一聲,獵槍被推上一枚子彈,那清脆的聲音與門口風鈴的響聲呼應起來。
女人脫下了厚厚的羽絨外套,露出只穿了一件吊帶長裙的火辣身材。就像沒看見獵鹿人手裡的獵槍,她稔熟地對著席勒笑了笑。
“好久不見,教授。我看到你的車子了。”
“‘夜鶯’,你怎麼來這兒了?”席勒準確地叫出了這個女人的名號,“哥譚大學應該是你的禁區才對。”
“平常我當然不來這兒。但誰不知道有人想要圍獵大名鼎鼎的教授?我是來看熱鬧的。”
獵鹿人露出了回憶的神色,似乎是在回想這個女人是誰。很快他就想起來了,挑了挑眉說:“你不做皮肉生意了?”
“你的訊息可真夠不靈通的,大塊頭。以前我也不是妓女,只是跳脫衣舞而已。說不定你還看過我表演呢。”夜鶯笑了笑,也走到了櫃檯旁邊坐下。濃郁的香水味衝進鼻子,獵鹿人有些厭惡地朝她揮了揮手:“離遠點,別干擾我的嗅覺。”
她稍微退後了幾步,然後低頭看向地上的屍體說:“看來我來晚了點,沒看到精彩部分。”
“你來得正好。”席勒朝窗外看去。他的車子孤零零地停在雪地裡。雪越下越大,幾乎快把那輛老車給埋了。路上一個人都沒有,安靜得有些嚇人。
夜鶯走到了席勒對面,也抽出了張紙巾,擦了擦手上染血的指刀:“我來的時候幹掉了個狙擊手,但外面肯定還有。教授,你到底惹上了什麼人?”
“還記得以前阿卡姆瘋人院的院長嗎?”
“那得看是多久以前。你可不要告訴我,是羅馬人的年代。”夜鶯手上的動作一頓,然後說,“看來他還是不死心啊。”
“誰?”獵鹿人問道。
“雨果·斯特蘭奇。這傢伙一直致力於把哥譚所有‘不正常’的人抓進他的精神病醫院做研究。那傢伙有些本事。我的一個姐妹被他抓走了,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她撈出來。”
門口的風鈴聲又響了,這次進來的卻是一個矮小的身影。看著不過六七歲小孩那麼大,卻長了一張成人的臉,看起來是患了侏儒症。
“‘侏儒’?”
“是我。”對方點了點頭,直接爬到椅子上站在了那裡,然後說,“你們來得倒是挺早。已經開場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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