湄拉也攔不住,眼睜睜地看著亞瑟衝了上去,她也只好衝上去。奧姆也不愧是在海底長大的亞特蘭蒂斯王子,他的控水術比亞瑟熟練了許多,揮舞著黃金三叉戟,把荒原狼圍了個密不透風。
可是,比起亞瑟這樣的戰士,他更接近於法師。在被荒原狼抓住空子近身之後,一巴掌就給拍進地裡了。紅色的血液從口腔中飄出來,他活動著唯一能動的右手手臂,把三叉戟扔回給了亞瑟。
亞瑟的周身也圍繞著鮮紅的血液。荒原狼的爪子很獨特,他製造出來的傷口很難癒合,即便是水魔法,也只能部分地止血。亞瑟已經因為失血過多面色蒼白。
此時,七族首領姍姍來遲。看到曾經的兩位首領的慘狀,他們憤怒地咆哮起來,紛紛朝著荒原狼衝過去。可亞瑟卻喊道:“不!!!”
荒原狼用力一跺腳,巨力將整片海域盪出波紋。七族首領直接被衝擊波掀翻。亞瑟咬著牙再度朝他衝過去,哪怕在荒原狼的攻勢之下已搖搖欲墜,也死戰不退。
七海首領相互對視一眼,爬起來之後繼續高舉武器,喊道:“亞特蘭蒂斯萬歲!!!”
然後繼續向著荒原狼衝鋒,而其他的亞特蘭蒂斯戰士也受到鼓舞,不斷地朝著荒原狼攻去。漸漸的,整片海水都被染成血紅。
哪怕沒有類魔的進攻,荒原狼也實在太過強大,爪子無堅不摧,金屬鎧甲堅不可摧,更不要提他的力量極為強大,即便有水流的阻力,也根本不是尋常的亞特蘭蒂斯人可以抗衡的。
亞瑟拼盡全力,傷上加傷,也只是在他脖頸處留下了一道傷痕,自己卻也已經是強弩之末。
他再度被荒原狼甩飛出去。正在一旁進攻的湄拉趕緊衝了過去,把他扶起來。亞瑟的臉色已經變得有些灰白,但還是對著湄拉笑了笑。
湄拉抿緊嘴唇,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可荒原狼的攻勢已至,她不得不撿起亞瑟的三叉戟抵擋。可她似乎並不能發揮出三叉戟的真正實力,就這麼一下,三叉戟就被打飛出去。荒原狼鋒利的爪子即將劃過湄拉的脖子。
忽然,他動作一滯——亞瑟從他背後抱住了他的腰。亞瑟發揮出最後的力量,直接將荒原狼抱摔在地上,可同時他也站不起來了。
荒原狼從地上站起來,抓住了亞瑟的脖子,把他拎起來。湄拉發出了一聲尖叫:“不!!!”
爪子越收越緊。亞瑟感到自己正在窒息,他的眼前又開始閃回許多片段。六歲的時候,他第一次站在大城市的水族館前,聽到鯊魚對他說話。他從慈恩港的沙灘跳入水中,耳邊是魚兒的低語。他從潛艇上救出水手,聽著鎮民們對他的誇讚。他的父親忙完了一天的工作,站在燈塔前等他回家……
在他成長的這些年裡,幾乎每天晚上,他都能看到他的父親坐在燈塔前的空地上凝望著海面,就像是在等待什麼。從前他不知道他在等什麼,但當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才明白,他父親其實一直在期盼著他的母親回家。
亞瑟也曾無數次地漂浮在海面上,靜靜地凝視著海面盡頭的那個光點。他知道,只要他還沒回去,慈恩港的燈塔就永不熄滅。
如果他死在這裡,他父親就永遠無法等到他回家了。
多年前,他的父親已痛失愛人,只能在岸邊苦苦等待。多年後,如果再失去兒子,就只能在往後餘生一個又一個黑夜中守著燈塔,然後一次又一次失望,永遠也無法再等到他的家人。
於是,在逐漸模糊的意識裡,一股強烈且尖銳的求生欲翻湧上來——他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亞瑟開始拼命掙扎起來。可鉗住他脖子的大手,就彷彿有無窮的力量,他的掙扎完全是徒勞的,根本沒有任何效果。可他依舊不願意放棄。
他已經看過太多次,在黎明時分,他父親轉身歸來時悵然若失的眼神。在太陽昇起來之前,他必須要回到海面。必須……絕對……
躺在地上的湄拉和奧姆都發現,海水開始細微地震顫。那並不是他們平常感受過的水流,而是似乎每一滴水都開始釋放強大的力量。
無數茫然無知的遊客們感受著海洋深處傳來的震顫,尖叫著往岸上跑。氣象和海洋監測站的監測裝置發出尖銳刺耳的警報。航空母艦上計程車兵們驚恐地往艙室內跑去。
同一時刻,地球上的所有海洋開始沸騰。
陷入迷濛之中的亞瑟,彷彿穿越時空,回到遠古,親眼見證這顆藍色的星球,到底是如何被海洋塑造成了今天的樣子。
這顆飽經波折的星球擁有第一滴水時,海洋便開始形成。凍結在冰面之下,升騰到大氣之中。火是人類文明的伊始,水是所有生命的發源,構造山川,滋養萬物。
亞瑟聽到海洋在對他訴說——水的強大之處從不在爆發和激盪,而在於每一次匯流,每一次沖刷,重複億萬次後,地崩山摧,滄海桑田,於靜默中流淌,於無聲處強大,就如時間。
整個世界安靜下來。亞瑟漂浮在海水中,就如同曾漂浮在母親的羊水之中。從母親體內降生的過程,就像是把億萬年來生物走過的路重走一遍。人類與亞特蘭蒂斯人從來沒有什麼不同,地球上的生命都來自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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