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繁雜,環境吵嚷。合租別墅的複雜環境,讓警察也沒辦法完全隔絕圍觀的民眾。這裡的雜物也比任何一個案發現場要多。光是席勒所站的窗前,就擺著大大小小几十個紙箱子,裡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窗戶的上方掛著香腸和燻肉,樓梯口擺著幾盆不長葉子的乾枯植物,盆裡是不知道哪裡來的灰燼。左側的牆壁則是煙燻出來的黑黃色,堆砌出來的灶臺上擺著油膩膩的幾口鍋,不知道是用來煎什麼的。
一樓窗臺的外面,還放著些肉以及用來凍冰塊的器具,堆得高高的,遮住了半張窗戶。從僅剩的縫隙中,能夠看到奇克吊下來的小腿和腳。
此時,屍體已被凍住,表面閃爍著一層瑩潤的光澤。席勒轉頭看向維克多,問道:“你是什麼時候把他凍住的?”
“屍體剛被發現的時候,大概是一小時前。”維克多有點緊張,他說,“我影響你判斷屍體狀態了嗎?”
“你知道我並不需要判斷屍體狀態。”席勒大步跨過雜物,來到了二樓。繩子被綁在二樓窗戶上方的窗簾杆上,另一頭纏在奇克的脖子上。
“如果他真是自殺的話,那他就是站在二樓窗前,先把繩子繫好,套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後直接跳出去。”
“很有效率的自殺方法。”席勒說。他看到維克多也從樓下走上來,並且拿著筆,正在記錄著什麼。席勒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我在模仿華生。”維克多說。
“什麼?”
“儘管我有時也會下廚,但我從來都不知道油膩和灰塵竟能結合得如此完美。上樓梯的時候,我差點被絆了一跤,但羅德里格斯毫無所覺,他的心中只有案子。來到了樓上,我們終於見到了那具屍體,偵探先生說:‘這是一種很有效率的自殺方法,維克多’——冷漠過頭了,我想,但他一貫如此。有時也能從這冷漠中看出些剋制的紳士風度……”維克多一邊寫一邊念。
“你認真的嗎?”席勒好像有些無法忍受了,他甚至沒有繼續去看屍體,轉頭看向維克多。
“或者你想讓我因為焦慮而把整座城市變成一座冰雕?”
“算了,你寫吧。另外,如果是這樣,我應該稱你為‘弗里斯先生’,那個年代直呼同性的名字可能會入獄。”席勒提醒道。
“但我們又不是真的在迫害同性戀。”維克多長嘆一口氣,“我們甚至在為他申冤……好吧,如果真的要出版,我會改改的。”
席勒繼續回過頭去看屍體,但他一時還沒有從維克多竟然真的認真考慮過出版問題這一令人震驚的事實當中緩過神來,在那裡愣了幾秒鐘,才繼續去觀察現場的情況。
窗簾杆上綁的繩結很普通,就是把繩子繞過窗簾杆,然後打了個死結。席勒把身體探出窗外,看向奇克的屍體,他脖子上的繩結也非常普通,也一樣是用兩根繩子在脖子上繞了兩圈,然後在前面繫了個死結。
但是,這樣的方法確實是可以成功上吊的。因為,從窗內吊出窗外,是沒有前後掙扎的空間的,因為後背會靠在牆上。同時,左右掙扎的空間也不大,因為背部緊貼牆,摩擦力的存在讓他無法左右移動。這種程度的移動是不會導致繩結散開的。
也就是說,他離開窗戶的那一瞬間,就註定了他的死亡,沒有什麼可供掙扎的餘地。
“這是一種常人不會想到的自殺方法。”席勒說,“要麼上吊,要麼跳樓。常人不會把這兩種結合在一起。奇克自己也說過,要麼吊死在實驗室,要麼從教室裡跳下去。這意味著在他的認知中,這也是兩種自殺方法。”
“人的認知是很難改變的,至少這麼短時間內不行。他不會突然想到藉助墜樓成功上吊。這是他不可能是自殺的又一物證。”
“難得。”維克多評價道,“你竟然開始講物證了。”
“因為警察需要物證。你得先讓警察們認為這不是一起自殺案,他們才有可能去調查,不然就結案了。”席勒搖了搖頭說。
“這你倒是不用擔心。”一直守在樓梯口的戈登說,“布萊尼亞克時代以來,死亡案件的發生頻率太低。每一起案子都必須經過極為縝密的調查才能結案。這起案子的疑點本就很多,是不會輕易結案的。”
“蘇格蘭場最有用的一回。”維克多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而戈登只是翻了個白眼,一邊回去招呼警察取證,一邊說:“你最好指望席勒真是福爾摩斯。”
“探案如神?”
“一直能對他的搭檔保持紳士風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