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真正奮勇殺敵的戰士們,都死在了戰場上,僥倖活下來的也是傷病纏身。而自己,明明沒做出什麼重大貢獻,卻收穫了大量的名望。多年後午夜夢迴,他也曾問心有愧。
史蒂夫絕不能接受有人汙衊他的戰友們。不管是曾與他並肩作戰的突擊隊成員,還是那些他也沒有見過面的、死在諾曼底登陸或是其他慘烈的正面戰場上的英雄們。
如果上帝站在他這邊,那他使史蒂夫·羅傑斯活下來,賦予他的使命,就是在犧牲者已不能開口說話之時,站出來保護他們。偉大國度的遺孀是當不成了,但他永遠是那場戰爭的亡魂們最忠誠的未亡人。
墨菲斯托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開出了史蒂夫無法拒絕的條件,也讓他見識到魔鬼之所以是魔鬼,就是因為他足夠擅長蠱惑人心。
這個理由一齣,史蒂夫無論如何不可能再參演這個系列的電影。因為他知道他可能真的沒有辦法阻止這些人改劇本,也貢獻不出那麼傳神的演技。哪怕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電影裡也同樣塑造得豐滿而感人的配角們,他也只能讓墨菲斯托好好演。
史蒂夫拍了拍墨菲斯托的肩膀,嘆了口氣,離開了。回去的路上,他對席勒說:“我恐怕真的沒有這樣的天賦。我沒辦法一眼看出他們的弱點。這真的有點像超能力了,不是嗎?”
“不用懷疑,就是超能力。”席勒對史蒂夫說,“我說墨菲斯托不用超能力是指他不會一巴掌把對方扇到牆上摳都摳不下來,可沒說他不用讀心術。”
“可惜,士兵血清也沒能賦予我這樣的能力。”史蒂夫感到有些遺憾,“他們該再多研究一下的。”
“可沒這麼簡單。”席勒接著說,“單單只是讀念頭和想法是不行的。哪怕能夠看到全部的記憶,也必須有歸納和提煉的能力,要能分析出對方的人格,才能抓住弱點。這並不是什麼血清能做到的。”
“不過……”席勒拖了個長音,“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看你想不想這麼幹了。”
史蒂夫就要開口拒絕,但席勒沒給他這個機會,立刻就開口說:“我也相信美國會變好的,但從誰手上變好很重要。你代表著曾被犧牲掉的那代人,犧牲得越多就越有權利去改變。你們付出的勞動、青春和生命,只換來一具腐爛的屍體。你們是最有權哭泣哀悼,將它埋葬,又讓它新生的。”
史蒂夫變得沉默起來,他開始沉思,似乎想到了很多過去的事。那些在布魯克林的家門前匆匆而過的碼頭勞工,軍隊裡言笑晏晏的戰士,在家門口期盼著孩子歸來的老嫗……
只要歷史的河流依舊向下流,那麼每一代都是被犧牲的一代。區別只是,是將上一代的屍骨壘起來站上去,避開湍急水流的沖刷,建立國家和文明,還是隨意丟棄在泥土中,任這一代也腐爛進泥裡,直到再也沒有可用的骨頭,被歷史的洪流吞沒,半點痕跡也不留下。
史蒂夫·羅傑斯是美國黃金年代留下來的一根橫骨,可他們總是把他當做是如鯁在喉的魚刺,而不是這個國家的脊樑。難道要在看著其他殘骸被水流沖刷消逝後,還甘心躺下來,被泥沙掩埋,再看著一代又一代的後人,因在亂流中找不到憑靠而生生地溺亡?
史蒂夫的心情有些沉重,於是他找上了他的好兄弟。這次不是巴基,而是尼克。他們兩個是同一個時代的人,在這方面很有共同話題。
“你知道,我永遠支援你。”尼克說,“我從來不相信美國隊長是無力改變,你只是不願意這麼做。你有一種逃避心理,覺得自己難堪大任,但我們都知道不是。”
“你是覺得我太謙虛了嗎?”史蒂夫喝了口啤酒,問道。
“他不是。”席勒在他耳機裡說,“他是說你不自信。不自信和謙虛是兩碼事。”
“戰爭帶給你的影響遠比你想象的大。”尼克轉頭看向他,用手拍了拍他的手腕說,“戰爭會讓人覺得自己過分地渺小。當你趴在戰壕裡,聽著頭上飛過的炮彈和周圍人的慘叫,你會覺得你百無一用,什麼都做不了。犧牲和死亡太沉重了,揹負這些的人總感覺自己要被壓垮,實在再正常不過。”
“你覺得即使揹負了這些,我也仍可以再做些什麼嗎?”
“他是覺得你揹負了這些,才更應該做些什麼。”席勒又說,“有些東西背在背上是負擔,但若是握在手裡,就是所向披靡的利器。”
“如果你是從戰爭開始認識這個世界的,那你畢生所求,就是讓所有人的犧牲變得更有價值。”尼克的手撐在吧檯上,側身看著史蒂夫說,“我們都在努力做到這一點,各盡各的力。如果你真的去做,你就會發現,這就是最好的緬懷的方式,哭泣和埋怨永遠不是。”
“我從未開始過。”史蒂夫說,“我很清楚,那些我已經做了的,根本算不上是努力。因為不自信,我拖延了許多本該開始的事。”
“你沒有必要不自信。”席勒又說,“你還有我呢。只要不摘掉耳機,我們就共用一個大腦。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我沒有拜託你,就是太相信你了。你能收斂點嗎?算我求你了。”
“我保證儘可能無痛。”席勒笑了起來,“至少你和那些真的想讓這個國家變好的人無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