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一旁,長得賊眉鼠眼,二十出頭還遊手好閒的兒子花俊郎翹著二郎腿,邊剔牙邊陰陽怪氣地幫腔:“就是啊,娘。我姐現在可是鳳凰了,咱們這雞窩裡,她怕是早就不認了。不然這都三年了,怎麼連根毛都沒寄回來?我這娶媳婦的錢,都還沒著落呢!”
花俊郎將那年花家賣女兒的彩禮錢都用來花天酒地,賭錢還債去了。
“你們看吧,要不是我得到京城傳出來的訊息,您二老還被悶在鼓裡吧?”
吳氏一聽這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聲嚷嚷:“聽見沒!你兒子都要打光棍了!咱家都快斷子絕孫了!你還在這兒裝什麼清高?趕緊的,寫信!就說我們想外孫了,身子骨也不行了,讓她接咱們去京城享享福!她敢不認?我這個當孃的跑到京城衙門口去哭,看她這個王妃的臉往哪兒擱!”
花茂實被這母子倆一唱一和,擠兌得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們這......”他深深的嘆出一口氣,老臉實在是掛不住。
他窩囊了一輩子,此刻在妻兒的逼視下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哆哆嗦嗦地拿起筆,在昏黃的油燈下鋪開一張信紙。
“就這麼寫!就說我們想外孫了,想得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人都快不行了!”吳氏在一旁唾沫橫飛地口述,渾濁的老眼裡透著算計。
“還有我!說我因為家裡窮,連媳婦都說不上,天天被人指著脊樑骨罵!”花俊郎翹著腿,剔著牙,滿臉的不耐煩,絲毫不是那剛拿到彩禮錢那股貪婪狂喜的樣子。
花茂實的手腕抖著,筆尖在紙上留下一個又一個諂媚又卑微的字眼。
信裡,他極盡阿諛之詞,先是把素未謀面的外孫們誇成了天上的文曲星下凡,再把女兒花無眠捧成了古往今來第一賢惠的王妃。
緊接著筆鋒陡然一轉,開始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窮。
家裡如何揭不開鍋,他這個九品主簿如何受人排擠,兒子花俊郎如何被追債的人威脅,現在因為沒錢娶妻而抬不起頭。
最後,更是情真意切地表示,他們二老年事已高,對女兒思念成疾,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去京城投靠,一家團聚,讓他這個當爹的能親眼看一看女兒如今的福氣。
半月後,這封跨越千里的“家書”,被恭恭敬敬地呈到了花無眠的面前。
花無眠剛從藥房出來,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藥草香,此刻正坐在窗邊核對著府中採買的賬目。
“王妃娘娘,這有一封說是您老家送來的家書。”
張嬤嬤將信奉上,她這三年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向來辦事穩妥且不多言半句。
花無眠翻動賬本的手指停住了。
家書?
她接過信,信封上那熟悉的,屬於父親花茂實的字跡,讓她眼神里最後一絲溫度也消失殆盡。
花無眠拆開信一目十行地掃過,臉上沒有半點親情帶來的動容,只有一片徹骨的冰寒。
原主記憶深處那點對家庭的可憐渴望,對父母的孺慕之情,就像一縷即將熄滅的殘煙,被這封信徹底吹散,連灰燼都沒剩下。
那些被她刻意塵封的畫面,此刻無比清晰地在腦海中翻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