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漓匆匆避開視線,沉聲道:“你相信他是無辜的?為什麼?”
沈舒意輕聲道:“他在大幹擁有一切,權勢、名聲、財富、地位,是有多蠢才會自掘墳墓,通敵叛國?”
一句話,再度讓江漓紅了眼:“可所有人都不信!”
沈舒意搖頭:“不是所有人都不信,是有人不想讓旁人信。”
姜延虎的死,到底是什麼緣由,至今不得而知,可沈舒意相信,冷靜下來的幹武帝未必沒有過懷疑。
但十萬將士的死,幹國的慘敗,必須有人被推出來迅速平息民怒,而他作為帝王,一言九鼎,輕易不可能會站出來承認自己的錯誤。
更何況,在帝王眼中,這未必就是錯誤。
畢竟時隔多年,也沒人拿得出確鑿的證據。
“你怎麼認出我的?”江漓沉聲開口。
七年前被抄家滅族,他不過九歲,如今過了七年,他樣貌發生了不少變化。
再加上刻意曬黑了膚色,改了性子,她怎麼會認得出他?
沈舒意輕聲道:“大概是曾和你父親有過一面之緣。”
沈舒意幼時,確實在宮宴上遠遠見過姜延虎一面,那是個血性漢子,一張鬍子拉碴的臉,被邊境的風霜曬得膚色粗糙黝黑,身形高大,魁梧有力,不拘小節,喝酒時更是氣吞山河,大有匹夫一怒、血濺五步的氣魄。
比起姜延虎的粗獷,江漓其實秀氣不少,他大抵是更像他的母親居多,只是到底身上會有姜延虎的影子。
更何況,如今的他和前世後來被通緝時更像。
畢竟少年長成,變成了男人後,輪廓總會比幼時更加相似。
江漓再度道:“可我憑什麼信你?”
沈舒意杏眸直視著他,溫聲道:“雖然時隔多年,可你頂著這張臉出入京城,總會被人察覺,你為我做事,我亦可在京中行走,何況從女眷的角度去探聽訊息,許多事比你去做更為容易。”
江漓沉默。
沈舒意再度道:“江漓,我不會限制你的自由,可你要清楚,你父親的死絕非看起來那麼簡單,憑你一己之力,實在太難。”
若說之前,沈舒意是因為手中無人可用,對他動了心思。
那麼如今,便是起了愛才和憐惜之心。
她不想這樣的將門虎子,最後落得個慘死江中的下場,更不想他賠上自己的一生,只為求一個公道。
姜延虎那樣鐵骨錚錚的漢子,是不會願意看到這一幕的。
“你要報仇,便要徐徐圖之,養精蓄銳,只憑少年意氣、一腔熱血終難成事,當年姜家傾舉族之力保下你,想必不會願意看你一身孤膽,以死相換。”
想到九泉之下的家人,江漓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緊咬著牙關,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淚意。
這公道,他們自然要求,可不該是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方式。
許久後,江漓重新睜開眸子,視線落在沈舒意身上,聲音沙啞:“你想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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