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有無助稚兒,因為父母被壓在塌屋之下,嚎啕大哭。
四環原本乾淨整潔的街道上,擠滿逃難過來的百姓,宛如一群在跋涉的螻蟻,嗚咽聲融入滂沱的雨聲中。
林嫵看得很不忍:
“大雨沖垮民居,定是因為溝渠阻塞,排水不暢,京城乃天子腳下,工部竟如此疏忽?”
姜鬥植其實心很冷,並不為生死動容,但還是認真回答了林嫵的問題:
“工部尚書系宋黨,整個工部幾乎被宋家把持,所有的利益都輸送給宋家了,只要不出事,便裝看不見。”
難怪魏淵帝那麼想剷除宋家。林嫵心想。
這些世家大族的權勢,世人所見不過冰山一角,他們興許早已在暗中蛀空了整個國家。待危機忽然而至,人們才發現,所謂繁榮昌盛,不過是假象。
她張嘴想感慨一番,但側頭看到那張冰冷的臉,又閉上了嘴巴。
差點忘了,這小子也是世家大族出身。
論崔家當年的權柄,怕是比宋家還要煊赫幾分呢。
那還是別感慨了。
兩人默默回到林府。
好在當初林嫵有先見之明,嫌棄五環塵土飛揚,過於泥濘,故而錢包大出血選擇了四環。而今五環已被淹沒大半,四環卻只是有些街道積水。
不過照目前的雨勢,若是不及時清好溝渠,排水仍舊不順暢,那麼四環被淹是遲早的事。
林嫵一到門口,便急不可耐衝了進去。
裡頭果然來了崔逖的人,正和林府下人一塊搬東西呢,大夥一見林嫵來了,彷彿找著老母雞的小雞崽,一個個圍上來主子主子地叫個不停。
林嫵快速指點了幾個藏寶之處,安排人去搬了,回過頭卻發現,姜鬥植不在身後。
他去哪兒了?
她快步走到門口,正見著一個提著籮筐的佝僂老者,正背身離去,匯入那一叢叢面色不清的災民中。
而姜鬥植,撐著傘從大雨中大步走過來。
一束沾著雨露,仍不失輕靈嬌豔的紫風鈴,出現在林嫵眼皮底下。
“賣花的老爹家裡都被水沖走了,只餘這一籮筐花,我買下了。”
“這一束送給你。”
林嫵接過花,對姜鬥植的觀感很複雜。
最初遇見他時,她真覺得此人很討厭,話裡有話,陰陽怪氣,陰魂不散,又慣愛偷窺尾隨。
但後來慢慢發現,他的內心,好像有個長不大的孩子?
對別人冷麵無情,對她卻坦率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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