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事堂的動靜之大,傳到了遙遠的禪房。
病人身份貴重,換藥喂藥一律由遊醫親自上手,小藥師打打雜之外,還到處去打聽訊息聽八卦。這會兒,他心驚膽戰地踅進來,和遊醫說悄悄話:
“師尊,那邊都吵翻天了,聽說二十八長老在地上跪了一個晚上,頭都磕出血了,請聖師大人即刻返回東傀谷呢。”
“今日聖師大人也不來看夫人了,之前明明每日都來的,是不是想放棄……”
“夫人個屁!”遊醫用藥杵梆梆敲他的腦袋:“叫公主!”
小藥師痛得抱頭,遊醫則重重地冷哼了一聲。
“他想放棄便放棄,攤上這種人,還不如早些完犢子。”
這種人……小藥師是土生土長的東傀穀人,聖子和聖師在他眼中高不可攀,故而他是無法與遊醫生出共鳴的。
只能摸著頭上的大包,弱唧唧道:
“其實,公主都快不行了,依我看,不如風光大葬……嗷!”
頭上又捱了狠狠一杵子。
遊醫吹鬍子瞪眼:
“依你看依你看,你是玉皇大帝嗎,為什麼要依你?那麼會看,怎麼不去給人看墳!”
“這附近的墳那麼多,老爺子我看你也不必回東傀谷了,醫者當著當著只能想到風光大葬,那你還當個屁,趁早給人看墳吧,還能有你一口飯吃!”
酣暢淋漓地把小藥師一頓好罵,罵得他都年輕了二十歲,像個孫子。
還好有個僧人送水進來,縮頭縮腦的小藥師才鬆了口氣,如同見著救命恩人,趕緊衝上去殷勤地接過來:
“小師父,辛苦了,我來我來我來……”
信仰雖然有別,但修行是互通的。故而東傀谷佔領大佛寺後,只以客人的姿態自居,對寺內僧人頗為敬重,既不打殺他們,亦不太阻著他們的日常生活,還出了些香火錢,請僧人幫忙打理一些瑣事。
按說,僧人送完水就該走了,但小藥師為著分散師尊那可怕的注視,硬拉著人家嘮嗑:
“小師父,今個兒的水甚是清甜,莫非不是寺裡頭那口井打的,而是山上的山泉?是哪一處山泉啊,趕明兒我也去打一桶。”
“啊?”僧人懵逼,撓著鋥光瓦亮的光腦門:“是、是……”
小藥師還一臉期盼地要往下聽,結果一根藥杵夾著風聲飛來,一杵杵在他的眼眶上。
遊醫的怒吼響起:
“問問問,你很閒嗎東問西問?還打一桶,我看你像一桶!”
打得小藥師涕淚橫飛,僧人也給嚇跑了,跑出門的時候,還差點把孫使者絆倒。
孫使者死死抓著門框,只來得及看到對方的背影消失,面帶驚異:
“咋回事,這大佛寺出家還得看臉蛋身段麼?一個個不是眉清目秀,便是高個兒長腿……”
小藥師頂著一隻紫紅紫紅的眼眶,抽抽噎噎迎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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