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使者囁嚅:
“公主說趕時間,已經走了半個時……聖師大人!”
他眼睜睜看著面前的男子暴起,明明已經體力透支,連站起來的力氣都無,此時卻躥如脫兔,掠過焦黑的荒原。
初秋的城郊還散著暑熱,可原野上卻有一道風。姜鬥植窮盡一生之力,終於趕上叛軍的尾巴。
但那小兵卻眨了眨眼:
“公主?公主沒跟我們一道走,她騎了汗血寶馬……”
汗血寶馬,一日千里。
憑姜鬥植這殘破不堪的身軀,任他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追上了。
他怔怔地,先是踉蹌著,掙扎往前走了兩步,然後哇地一聲吐出一口血,徹底栽在地上。
“聖師大人!”士兵們震驚地湧上來。
那麼多個人頭擠在姜鬥植眼前,他只覺得視線越來越暗,越來越暗……
直到,一雙柔軟的手,捧住他的臉,將他沉重混沌的頭,放在溫暖的膝蓋上。
“怎麼倒下了?”她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不是說,武者便是死,也得站著死嗎?”
“嫵兒……”姜鬥植夢囈一般。
眼前的臉如此熟悉,但他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他不敢呵氣,不敢眨眼,怕視線一旦模糊,這個夢境就徹底消失不見了。
而林嫵,則是笑了笑,抓住姜鬥植的手,按向自己的胸口。
那裡有紗布特有的粗糙感,還有姜鬥植很熟悉的潮溼粘稠,是血浸透紗布的觸感。
“姜鬥植,我們需要談一談,好好談一談。”她說。
“我為你擋過槍,你為我剖過心,我們也算是交換過性命的人了。雖然你曾經欺騙我,但我仍然相信你的真心。”
“只是不知道,在我也同樣欺騙過你之後,你還願意相信我的真心嗎?”
她的聲音很輕,彷彿再輕一點,就會飄散在風中。
但落在姜鬥植耳裡,卻很重,重得他腦中嗡嗡作響,五臟六腑都為之震顫。
林嫵沒有等他回答,又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說:
“不管你願不願意相信,我還是要說。”
“我為你擋槍的時候,是真心的。”
姜鬥植黯然傷神。
他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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