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有多久,沒聽過這個熟悉的聲音了?
甚至在夢中,趙貴妃都不曾出現,她生前拼盡全力,將最後一線生機留給了他,死後也未曾入夢折磨他,猶如一團雲被風吹散,徹底消失在天地之間。
可是……
“阿姐。”趙競之哽咽了:“競之好想你。”
趙貴妃面色微頓,繼而露出悲哀的笑容。
“不用想我,自打入宮那一日起,我便窺見了自己的命運。”
“不。”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應當說,打出生那一日起,我就註定是個悲劇。”
“趙家被這個牢籠困住,已經太久太久了。非剮去一身血肉,不能抽身。總有人要付出的,四十年前死戰在平遙關的趙家軍是,我們的祖父是,我……亦是。”
那雙與趙競之極其相似的鳳眼,平靜而堅毅:
“我不怕犧牲,更不怕死,圖的不過是為趙家掙出一條路,從此以後,我們不再是戴著枷鎖的狗,而是北地馳騁的頭狼。”
“我做到了,而你呢。”
她看著趙競之:
“競之,你做到了嗎?”
趙競之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在翻湧,以至於大腦都有些混沌。
他做到了嗎?
他……
“什麼頭狼不頭狼的?”趙大將軍擋在門口,攔住了趙競之,面帶不悅:“我們趙家不求富貴顯達,從今以後只想過平靜日子,何苦當那出頭的狼,引人圍獵?”
他看了趙貴妃一眼,表情很是不贊同:
“競之,你姐姐在深宮後院待久了,已被紅塵富貴迷了眼,蝕了心!她是不是用富貴權勢哄了你,讓你帶掌兵,好做她立足後宮的倚仗?”
“否則你何以對領兵打仗有如此執念,連祖父的話也不聽了……”
趙貴妃聞言不置一詞,面色冰冷。倒是趙競之,急急為她辯解:
“祖父,你誤會了。你未與姐姐相處過,曲解了她的意思。我欲帶兵,與姐姐無關。一是自己的志向,二是出於私心,而是我想守護……”
話語戛然而至。
趙競之的大腦一片空白,他,想守護誰來著?
趙大將軍沒注意到他的斷片,兀自呵斥:
“莫要多言!你祖父我戎馬一生,豈不知為兵為將之困?開國名將,世代忠臣,蘭陵侯主,這些虛名面上繁花似錦,底子裡卻滿面蒼夷。”
“多少趙氏族人的鮮血,才換來‘名將’二字,北地皚皚白骨堆得比山還高,才博得一個‘忠臣’,而至於蘭陵,自始至終都不是我們的!”
“將之悲哀,便是永以他人為主,但天家的薄情寡義,祖父早已看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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