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鶴知府在家裡團團轉。
“怎麼鬧成這樣!”他發脾氣,狠狠拍了桌子:“京城那邊,還未有回信嗎?”
他的親信在底下,捏了一把汗:
“大人,從長鶴到京城山高水遠,訊息怕是還未送到,怎那麼快有回信。倒是沙汀府來信了,說此時他們不知。”
由北往南,沙汀是長鶴的下一個站,地理位置相對優越,經濟發展也更好些,早早被宋黨劃入自己的地盤。兩城捱得近,都要在宋黨面前刷存在感,因而有些競爭關係。
長鶴知府就一直懷疑,是沙汀暗中派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截胡,便是截胡不成,也要把他的全盤大計攪黃了免得功勞旁落。
故而,長鶴知府聽沙汀那邊的迴音,更生氣了:
“這群小人,真是他們乾的,他們能如實告訴我們?這幾日害得本官,被崔逖那瘋狗咬著不放,皮都被扒了幾層,根本無力謀劃靖王之事。”
“若是那不男不女的崔夫人再尋不回來,還不知崔逖會發什麼瘋,那可是京城崔氏,叫本官如何受得?”
他氣得,又摔了一盞茶,煩死了!
親信卻欲言又止,覷著長鶴知府摔了不少東西,燃盡無力終於消停點後,他才謹慎小心道:
“大人,屬下覺得,或許並不需要如此操心?”
“如今京城崔氏,也不過是個空殼子罷了,舉族上下就得他崔逖一人。聖上在時,他還能仰仗聖上的恩寵。眼下聖上不在,他不過是一條流浪狗,又有何懼?”
這話有幾分道理,可長鶴知府聽了,卻更煩躁了。
“你懂什麼!”
他焦躁地捏緊拳頭,在桌上捶了一下,一桌子茶盞驚跳起來噼裡啪啦:
“此人長袖善舞,在京中多有經營,看似孤臣,實則根系廣闊,在京城世家中最難以撼動的人。”
“且看看看京中多少世家大族,凋零得如何厲害,要麼退居核心權力之外,要麼被清算家破人亡,如崔逖者還能在聖上身邊手攬大權者,絕無僅有。”
“這樣的人,你敢對他掉以輕心?”
親信被好一通懟,面色微紅,退了一步,低頭訥訥:
“大人所言極是,是屬下思慮不周,想得淺了。屬下只是聽說,京城那邊,正在圍剿世家……”
長鶴雖然離京城遠,但書信交流卻很緊密,尤其長鶴知府人生唯愛拍馬屁,從前拍皇帝,現在拍江南王,沒有一天的空窗期。長鶴因而也得到了許多京中的訊息。
自打去年開始,一張瞄準世家大族的網悄悄落下,早在今年初初見端倪。先是楚氏、魏氏先後被問罪,門風清正的書香世家一朝被打成貪腐蛀蟲,曾任三代閣老的輝煌門第子孫鋃鐺入獄,從神壇到地獄的跌落惹得滿京譁然。
最近,又有幾個世家大族被抓住辮子,下獄的下獄,流放的流放,抄家的抄家。
傳說中根深蒂固的世家權力,似乎也沒那麼神了。
京中百官風聲鶴唳之餘,也在暗中嚼舌根:
崔逖還是命好,早早被土匪劫了去,要不然這輪圍剿世家,第一個就是崔氏……
“崔逖若是重現京城,定然被當成重點目標,應當沒有餘力為難我們吧?”親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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