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逖在黑暗中靜靜看了許久。
在護衛數次想衝出去為林嫵解圍時,攔下他們。
並在塵埃落定,林嫵要離開刑審房時,先一步潛入黑暗,無聲離開。
她是怎麼做到的呢。
斯文卷氣,看起來溫和無害的面龐,於昏暗的光陰中時隱時現。此時的崔逖真真像走在地府中,足下是黑得看不清的路,眼前是快速掠過的記憶片段。
她是怎麼做到的呢,明明處於劣勢,孤立無援,卻能絕地反擊,逆風翻盤。
做到這一切,所以倚仗的,只有她自己。
原來她不需要他,也可以做到。
這可真是……崔逖的薄唇微微翹起,笑意在黎明的第一抹日光中漾開。
氣性相投,天生絕配啊。
林嫵離開刑審房時,脊背還是挺直的。
將那些惡臭的人和事拋在身後很遠後,她勞累了一天一夜的雙肩,才微微垂了下來,於詔獄昏暗的燈光中,放縱自己展露出一絲疲態。
沒有時間了。她想。
鬧了這麼一通,死了宮妃殺了嬤嬤又毆打靖王,還賠上自己人的一隻手,宋黨付出這麼大的代價,好不容易搏到林嫵點頭,定會分秒必爭擬定和親詔書。
只是,傳國玉璽放在雙鎖龍鳳匣中,由江南王和楊大學士分別持一根鑰匙,使用時須得二人同意,都拿出自己的鑰匙分別插入龍鎖和鳳鎖,方能把這個砸不爛撬不開的魯班神匣開啟,將玉璽取出。
而好巧不巧,楊大學士近日去雙鴉山講學了,便是快馬加鞭去催,最快也是明日早朝時分,才能回來。
這就意味著,距離林嫵成為和親公主,剩一天一夜。
如果她不想去和親,只有這點時間,她必須在此間將皇嗣案查個水落石出,還靖王清白,讓太后的要挾不復存在。
一天一夜。
二十四個時辰而已啊……
林嫵深深陷入思索,一旁卻冷不防傳來幽幽的顫音:
“長公主殿下,請留步。”
這個聲音……
林嫵立即轉身。
此時她正穿過地牢,故而兩側都是大大小小的牢房,又髒又臭,還十分昏暗,連獄卒都不愛在這段路待著。而護衛又奉了她的命在後頭不遠不近地跟著,故而,這裡只有她自己在走。
但即便視線一片黑暗,她也很清楚,石門後面那個佝僂的身影,究竟何許人也。
他顫抖著跪下,將亂糟糟的頭埋進雙臂中。
“下官……營繕所所正,周耀祖,拜見長公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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