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寒山。
一個雖然只聽過一嘴,但是令林嫵印象極其深刻的名字。
崔逖口中,那個寒窗苦讀終於高中,結果只能在家鄉做個小官,備受排擠後大徹大悟,開始不擇手段往上爬的沙汀知府。
就是他,用姬妾的貌美表妹套住了本該為宋黨心腹的費琰,將他策反,從而為宋黨和林嫵設下近乎天羅地網、天衣無縫的局。最雖然這個局最終被破,但其人在當中的步步心機,長線埋伏,依然令林嫵感嘆不已。
這麼一個城府極深、心志堅定、擅長隱忍與等待的人,居然是眼前這個其貌不揚,甚至有點像莊稼漢的憨厚漢子?
果真是咬人的狗不會叫,愈是看起來平平無奇,愈會在出其不意的時候將人一擊斃命。
林嫵覺得,方才那些世家大臣居然對此人隨意呼喝,不以為然,真是大大的看走眼了。
可見如今京城世家之高傲,以及久居富貴鄉,在權鬥敏感度上的退化。
如此一來,林嫵更覺得,自己心中那個原本模糊的想法,又更清晰了一些。
“左大人。”
她不輕不重地念著這三個字,既不失身為攝政王的威嚴,又另有些寬和的意味:
“你倒是個體恤百姓的好官,不愧是地方上來的,與百姓相處過,方知百姓苦,與我們這等遠離市井地頭,只知紙上談兵的公卿,很是不同。”
這話如同打了其他大臣一記耳光,聽得他們面色微訕。
孔閣老臊著一張老臉打圓場:
“左大人出身草根,從民間來,最知民間疾苦,他的話確有一番道理。但郝大人也是當過欽差,到中原偏北賑災的,並非完全紙上談兵。”
郝大人?
林嫵不由得看了方才那咄咄逼人,呵斥並瞧不起左寒山的大臣一眼。
原來這就是翰林院侍讀,溫氏的家公,郝大人。
可瞧他趾高氣揚、容光煥發、高談闊論的樣子,哪裡像個才死了兒媳的?他身上甚至連塊素布也無,彷彿死的是隻貓兒狗兒,不配他這大老爺放在心上。
不過,他會這樣也不奇怪,畢竟林嫵途經郝府時,也看不出那府中死了少夫人,因為郝家不但不辦喪事,門口的燈籠都還是大紅色的。
按人之常情,便是陪伴久了的貓兒狗兒死了,也該為之傷感些許才是,何況溫氏還是本土氏族的獨女。如此看來,郝家對溫家果然視如草芥,壓根不存在所謂的本是同根生。
不,不止郝家……
“郝大人對左大人的駁斥,雖衝動了些,言語上不妥,也只是太過情急,事實是沒有錯的。”
孔閣老繼續道:
“蓋因眼下國庫實在難以支撐,中原偏北連年災害,收成欠佳,年年需要撥款賑災。既然本來收成就不好,何必苦守著種糧呢?換個作物,改稻種桑,興許是另一條出路。”
“況且,改稻種桑有利於大魏與達旦是絲綢買賣,待國庫日漸充盈,對偏北地區的撥款也就更多了,何嘗不是另一種形式的補償?”
“左大人。”孔閣老將臉轉向左寒山,眼底寒光矍鑠:“你覺得呢?”
殿內一時鴉雀無聲,重重目光壓在左寒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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