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嫵卻不以為然。
“哦?”她輕抬眼皮,要笑不笑的表情意味深長:“可是爾等官官相護,焉知是否為了誣告本宮與黃大人,捏造出推舉之事來呢?”
“本宮要求,三庭會審,當面對質!”
“對質就對質!”郝大人被激起來了。
反正有了舉察制託底,他們根本無需懼怕長公主深究,這禮部小官之位的由來根本不成問題。
再者,那人是他的親戚,他要對方說什麼,對方就說什麼,有什麼可怕的?
這個教訓黃有財,打擊長公主的絕好機會,世家決不能錯過!
郝大人眼底閃過一絲晦暗。
“來人,到禮部宣人!”
傳話太監面容嚴肅地去了。在等待期間,殿內氣氛極其凝重,眾人莫名地感受到壓力,個個垂頭不語,有一種山雨欲來的寧靜與壓抑。
在這之中,崔逖更是沉默,自林嫵再一次絕地反擊開始,便一言不發,一雙黑瞳又黑又深。
修長的指尖落在座椅扶手上,指腹輕輕摩挲光滑的木料,他在想,為什麼呢?
為什麼,她要提到吏部?
表面上看,她要為黃有財脫罪,所以尋一個同罪的世家子弟,令世家投鼠忌器,不再追究所謂“吏部記錄”。
但其實細細思量,便能看出這並非良計。
因為那地方上來的庶吉士,確實違規升遷。但這事在朝中並非稀罕事,地方供養京城,世家為地方提供上升渠道,操作方式已經十分成熟完善,這裡頭其實並沒有多少漏洞可抓。
正如方才孔閣老能立即說出舉察制反駁,那人在吏部記錄中的些許不妥之處,都能圓上。
林嫵深究下去,非要叫那人來對質,也只是瞎折騰,所有的推舉材料世家都能出具,所有的經手人都是世家的人,她根本不可能找到任何證據,最後不過是一場空罷了。
難道她在拖延時間?
看著也不像,因為並沒有什麼拖延的動機。
所以,她牽扯到吏部,又非要將那人叫來,到底是為了什麼……
思索之間,一串緊密的腳步聲響起,接著,長長的人影出現在殿門口,一個年青男子邁了進來。
與文武百官這些面容白皙的京城人士不同,他膚色偏黑,五官氣質頗具特色,一看就是某個地方的人。至於是哪個地方……
崔逖深邃的瞳仁,猛地縮了起來。
原來如此。
什麼上屋抽梯,什麼投鼠忌器,不過是虛晃一槍,掩蓋了背後藏著的天羅地網。
到這裡,京城世家,才是真正的中計了!
是,所有材料掌握在世家手中,所有經手人都是世家的人,她不可能拿到這些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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