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也好,北武也罷,只要崔氏選擇成為權臣,頭上便永遠懸著一把來自王權的刀,端的看是何時落下。
所以,不論侍奉哪個君王,他們的行動都是一樣的。
一味的助力,下場便如趙家。成為對方忌憚的存在,才不會被一腳蹬掉。
對於世家而言,不斷地跌倒又不斷地爬起,成為君王最大助力同時亦是君王最大的威脅,才是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們就像燒不死的野草,只要殘留半條根莖,他們就會再次冒頭,將寸餘之地,走成寬廣大道。
崔氏永遠不對王權低頭,也永遠不會放棄對王權的維護。
權臣與君王之間,永遠是博弈的關係,權臣仰仗君王又不能被君王所壓倒,君王依賴權臣又不能被權臣所控制,兩股力量便如同兩股交纏的鉸鏈,互相牽制又推動著彼此向前。
“天下太平時,這鉸鏈是套在世家上的桎梏。但天下大亂時,它便是世家奮力拉住大廈將傾的救命繩索。”靠在牆上,崔逖用變得些許微弱的氣息,淡淡道。
“伴君如伴虎,投哪個明主都一樣,世家的命運不會因為君王是誰而改變。”
“一旦踏上這條路,崔氏族人只能一路走到黑,崔某亦不能倖免。”
“讓崔某放棄今聖,絕無可能。除非……”
除非,你親手將我奪走。
君臣博弈,是一盤無窮無盡、沒有輸贏的棋,你要有足夠的能力,不會被權衡的鉸鏈所絞殺碾死,方能進場。
林嫵,你做好心理準備,要和這一群鬣狗糾纏了嗎?
你有本事,扯斷我與另一個君王交纏的鉸鏈,讓我跟你走嗎?
崔逖定定看著林嫵,低沉的嗓音飽含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還是那句話,王上。”他啞聲道。
“征服我。”
“征服我,好嗎,王上?”
聲音漸漸弱看下去:
“征服我。”
“求你了……”
挺拔的脊背終於塌了下去,疼痛而疲憊的人靠著牆壁,不知何時陷入混沌。
他睡著了。
留下林嫵怔怔地,孤獨地坐在冰冷的地上,空蕩蕩的密室安靜得可怕,又彷彿還有話語在不斷迴響。
征服我。征服我。征服我。征服我。
求你了……
不知過了多久,咔噠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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