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鍾大人問崔某……哦,不。”他語氣溫和。
哪怕知道話雖出自鍾毓之口,卻是眾臣心聲,他的面上也沒有半分被質問的惱怒。
他平靜如故,不疾不徐:
“既然諸位大人問崔某,那是否意味著,諸位的內心也很彷徨?”
“其實,崔某亦是如此。”
“達旦也好,北武也罷,崔某不是沒有想過,倘若真有那麼一日,若國之不存,便是天下再大,我又何以容身?”
“江山猶在,故國神遊,我還是我,我卻已經不是我。”
“那時再回首今時今日,你我之煩惱,你我之選擇,又有什麼意義?”
他笑了笑,笑容一如既往地和煦,卻不知為何令人感覺些許悲涼:
“諸公問崔某是不是想讓你們交出北武王,但崔某其實,只想讓諸公萬事隨心。”
“交也好,不交也罷。選也好,不選也罷。”
“崔某,支援你們的決定。”
沒想到崔逖竟會這麼說,眾臣皆怔然了。
倒是江南王,一聽崔逖這兩邊不沾的樣子,就發起瘋來:
“崔逖,你什麼意思?都什麼時候了,你們想著萬事隨心?誰允許你們隨心了?本王不允許,阿爾勒將軍不允許,北地邊境上那虎視眈眈隨時準備南下的達旦大軍更不允許!”
“還當現在是國泰民安,你們可以攪風攪雨的時候呢?敵人都打到城門外了,你們有條件嗎,你們就隨心!到時候不論是達旦人還是北武軍,萬一打進來,你們就是一個死——”
“那就死。”崔逖說。
不加思考,冷靜決絕,認真鄭重,將所有人都鎮住了。
江南王愕然:“……死?”
崔逖卻整了整袖子,抬起線條優美的下巴,望著外面那高高的宣召臺。
那是每年大典,皇帝向百姓宣讀之處。
“王爺,你沒聽說過一句話嗎?武死戰,文死諫。”崔逖道。
“文臣不能如武將一般死在戰場上,但,至少可以死在為天下蒼生進諫,呼籲大魏全民奮起禦敵的高臺上。”
“到了那一日,崔某便從這高臺之上。”
他語氣淡淡:
“跳下去。”
“崔某曾在父母牌位面前立過誓言,此生只侍聖上誓言。”
“賢者不事二主,欲令崔某做那三姓家奴,毋……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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