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逖真的很奇怪。
他充滿了矛盾,他總是出乎林嫵的意料。
明明是他自己同林嫵立下的君臣約定,只有強者才配成為他的君王,因此若林嫵想要他的追隨,必須要征服他,讓他心甘情願臣服在她腳下。
而林嫵也做到了。
她一次又一次讓他的計劃落空,將他身邊的人一個個奪走,將他所擁有的一切統統剝離。她曾經以為,當自己徹底打敗他,他就會願賭服輸,甘為人臣。
可是,他並沒有。
哪怕現在他孑然一身,哪怕他所依恃的許多東西都已經消失,他仍然沒有對她低頭。
他甚至寧可選擇與達旦聯手,這是林嫵未曾想過的事。
他不但沒有站到林嫵身後,反而離她越來越遠,甚至一次次同她告別。
最近他和她的每一次談話,都像在告別。
雖然每次告別,都發生在她的絕境之時,可林嫵總覺得,他並不是想要她死。
因為從結果來看,她沒有哪一次是死成的。雖然說有她自己未雨綢繆的原因,有天命照人的原因,但仔細回想,有很多次,他其實可以直接取了她的性命。
但他沒有。
反而是經歷過一次又一次向死而生後,她獲得了更多的東西。
從攝政王位到地方大臣,再到世家大臣,最後到鍾毓這一批最難撬動的核心大臣,她在險象環生中一步步拉攏到了自己需要的人才。
而這些成功的另一面,則是崔逖的失敗。
她的每一步,都是踩著崔逖往上走。
她突然想起一句話:
你的敵人,就是你最好的老師。
“既然無法安心,可以跟我一起走,隨時監督我。”林嫵盯著他的眼睛說。
“崔逖,你身邊已經沒有人了,你還在堅持什麼?所有人都可以投身北武,為什麼你不可以?為什麼反而聯手達旦,那不是世家之恥嗎?我不相信你會做這樣的事!”
“還是說……”
她面上透出一絲惘然:
“你真的,那麼不願意與我一道開創天下嗎?”
“崔逖。”
總是溫柔而堅定的秋水美目裡,流露出不知所措和脆弱:
“我也是會擔心,會害怕失去,會懷疑自己的。”
崔逖怔怔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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