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活活燒死,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最開始是劇烈的灼燒疼痛,接著宛如肉體被撕裂,那是皮膚已經被燒焦了。
身體的某些部位會先被烤熟,比如眼睛,肌肉,偏偏此時,人還沒有疼暈過去,因此可以眼睜睜看著自己縮小了一圈,那是炭化的人體組織在收縮。
又因為外皮被燒掉,神經末梢暴露在空氣中,哪怕只是輕輕往身上吹一口氣,帶來的痛感都生不如死。
此刻,崔逖便是這樣的感覺。
紅色的火焰好似一張張血盆大口,舔過他的身軀,一寸一寸啃噬他的肌理,令他難以自控地要哀嚎出聲,卻發現自己的嗓子已經被灼傷,只能嗬嗬喘氣。
這樣令人髮指的情景,是何其的眼熟。
火光映在他深黑色的瞳仁中,倒映出十數年前的慘劇。那些曾經令他夜不能寐的哀嚎聲,又在耳邊響了起來。熊熊火焰裡掙扎的人影,也同搖曳的火舌一般,詭異得如同妖魔。
崔逖看到自己的父親坐在案前,像以往無數個在書房靜心的夜晚一樣,提筆揮毫。
而他的母親則在一旁研磨,安謐平和,滿室溫馨。
彷彿他再走近一點,就能聽到他倆的夫妻密話:
“……逖兒身子弱了些,身量也不見長,改日叫個郎中來府上瞧瞧……”
“男兒重在長志氣,身量打什麼緊?他字都寫不完,叫郎中來瞧瞧是不是心野了!”
“……汶兒倒是皮實,黑黑的叫人看了真歡喜,就是性格古怪。唉,也是咱們對不住他……”
“生在咱們這樣的人家,又有誰對得起誰?都是命!他既去了,你就當他沒有了!”
“哎你這人,成日在朝堂上耀武揚威把腦子給揚了吧?威逼利誘套取同僚祖傳補方的人是誰?夜裡睡不著派人送秋冬衣裳到東傀谷的人是誰?你就裝吧……”
燈下溫情的嗔痴家常漸漸淡了去。
煉獄鬼哭般的哭嚎慘叫再度襲來:
“啊!啊!我的眼睛!我的手!”
“好疼啊!好疼啊!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娘……娘……我好痛……”
“不痛不痛,睡著了就不痛了,來,咱們一家三口一起……”
素來平靜無波的眼眸終於劇烈震顫起來,瞳孔漸漸放大,那些被塵封多年的痛苦感受,和從不為外人道的恐懼,終於在此刻展露無遺。
“哈哈哈哈哈!”快意的笑聲響起,帶著北方民族特有的狂放與殘暴。
蒙獁恣意欣賞著崔逖大大眼珠子裡的情緒變化:
“如何,崔大人。”
“吾的巫術,是否令你沉浸其中,欲罷不能?”
巫術……崔逖在從衣裳躥起的火焰中,懵懵懂懂地望著眼前的人,彷彿聽不懂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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