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列主位左席的皇甫世家家主,目光死死釘在緩步走來的楚歌身上。
眼前這人便是廢掉自家獨子、重創宗門兩名刑罰長老的始作俑者。
他指節驟然發力,掌心握著的溫玉酒樽不堪巨力,杯身表面蜿蜒裂開數道深淺不一的細紋。
細密裂紋順著杯壁緩緩蔓延,眼底深藏的凜冽殺意濃烈粘稠,幾乎快要凝作有形血芒衝破眼眶。
胸中翻騰的怒火被他硬生生死死壓抑在體內,周身周遭的空氣都隱隱透著滯澀的戾氣。
“咳咳。”
居於全場正中央至尊主位之上,端坐著一名身形清瘦、身著黑白交錯陰陽太極道袍的老者。
正是衍天神宗現任宗主,道號天機子。
方才十位女子接連現身時,他心底早已被一行人深不可測的氣息擾得驚疑叢生。
接連兩聲輕咳壓下心頭紛亂思緒,緩緩從玉質座椅上立身而起。
面上牽強扯出一團看似溫潤和煦、如沐春風的笑意。
可笑意浮於麵皮,眼底毫無半分真誠,是一眼便能看穿的皮笑肉不笑。
“想來這位便是近來在太荒神城聲名鵲起的楚公子了?”
天機子微微抬手行拱手之禮,話語客套,語氣裡卻暗藏幾分倚仗輩分、居高臨下的自持。
“楚公子肯屈尊赴宴蒞臨摘星仙峰,屬實令我仙峰蓬蓽生輝,來人,即刻設席!”
話音落下,一旁待命的管事執事連忙躬身上前,側身做出引路手勢,引著楚歌去往左下方一處落座之地。
這片席位雖說案几用料同樣是上等溫玉,場地也算開闊。
可所處方位卻分外偏僻靠邊,位次不僅排在皇甫世家、衍天神宗在內四大頂尖勢力一眾核心人物的次席之下。
甚至連不少依附四大勢力生存的附庸宗門長老,座次排位都穩穩壓在其上方。
更刻意的是,席面只單獨陳設一張待客案几,案後僅僅擺放兩隻打坐蒲團,楚歌身後隨行的十位女子連落腳落座的位置都沒有。
這般刻意佈置,擺明是當眾給楚歌一記毫不遮掩的下馬威。
修行界之中,宴席座次向來是身份尊卑、宗門底蘊最直觀的體現,天機子借席位佈局擺明態度,意在當著全域賓客的面昭示所有人。
縱使楚歌身懷不俗手段、能重創皇甫長老,終究是外來過客。
在根基盤亙太荒域的本土頂尖勢力面前,便要安分守己、屈居人下。
席間數百道視線齊刷刷聚焦在楚歌一行人身上,一雙雙眼眸裡裹著等著看熱鬧的戲謔與玩味,眾人屏氣凝神靜觀其變。
所有人都在暗自揣測,這位行事凌厲、宛若過江猛龍的神秘公子。
面對這刻意的刁難,究竟是強忍屈辱低頭落座、默默吞下這份難堪。
還是當場動怒發難,就此淪為全場勢力共同針對的眾矢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