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要找的人,若是不甚合意,我便再去尋覓。”,車伕輕聲說道。
妘姝端詳著眼前這個男子,他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整齊地束起,以一根筷子充當髮簪,身上的衣物尚算得體,然而也僅是外層的一件,隱約可見內裡的衣裳單薄,且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補丁。
“敢問閣下貴姓?”
“免貴,姓褚,褚實,誠實的實。”,褚實的言辭間透露出些許文氣,顯然是讀過幾年書的。
“你的營生是何?”,她追問道。
“回您的話,包打聽、閒人,皆可,亦可說是無業遊民。”,褚實回答道:“您若想知曉何事,儘可問我,即便我不知曉的地方,也可為您尋得方向,只是需些許資費,並不高昂……”
他的話尚未說完,一兩紋銀便如流星般墜落於他的手中,他的眼睛瞬間明亮如星,急忙將銀子往嘴裡塞去,咬了一下後才滿臉諂媚地塞進懷中。
他的動作雖快如閃電,但依舊被關注此處的人盡收眼底,每個人望向他的目光中都流露出絲絲慾望,還有那難以掩飾的羨慕。
“小姐有何事儘管吩咐,定然為您辦得妥妥當當。”,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
妘姝並未多想,而是徑直詢問起來。
“此片區域喚作何名?”
初始的問題總是如此簡單,褚實趕忙答道:“依宛京城的規劃,此處當屬城南安陽坊,與臨近的數個坊共同坐擁一個坊市,距城牆邊僅一個坊之遙,……”
妘姝深知,宛京城的規劃猶如一張巨網,將整座城市劃分為四十個坊,每個坊都涵蓋了大約三平方公里的土地面積,整個宛京市佔地面積逾一百平方公里,著實是一座超級大都市。
至於這裡與城牆的距離,約莫有一公里之遙,著實不近。
“此乃安陽坊的核心區域,縱橫交錯的四條主道,猶如棋盤般將其劃分成二十五個小區域,這條道便是安陽經三道,……”,褚實的話語簡潔明瞭,如醍醐灌頂,讓妘姝瞬間對整個區域瞭然於胸。
他言罷,本欲繼續,然妘姝卻丟擲新的問題:“此地百姓生活水平如何?年收入幾何?又需供養多少人口?”
“此實難一言蔽之,且以這位為例。”褚實說著,從身後拉來一位看上去頗為忠厚的女子,其面色如菜,身形亦顯瘦削,“此乃吾表嫂,家中有七口人,夫妻二人、雙親外加三子,居於兩間陋室,一家人全年收入約三十兩紋銀,至於生活,便是如此,至今方屯兩月之菜,恐米糧亦有所缺,……”
妘姝深知,莫看其年收入三十兩,較她曾瞭解的家庭年收入十兩高出兩倍,但彼時所瞭解者,乃基於偏遠邊疆。此處可是宛京,兩地消費水平迥異,恰似龍國之小城市與首都消費不可同日而語。
她憶起往昔在龍國首都時,詢問房價,彼時雁城城中心房價六千一平米,而首都朝陽區房價竟高達十萬一平米,二者差距達十幾倍之巨,即便是幾環外房價,亦達五六萬,亦是雁城房價的十倍。
想必宛唐國之宛京城亦復如是,物價與房價較偏遠地區高出數倍。君不見宛京城中,家庭年收入三十餘兩,卻也只能屈居於這等髒亂之所。
稍作思索,褚實已然講罷,正滿臉諂媚,靜待她的問詢。
妘姝再次將目光投向那個女人,明明正值花信年華,卻滿臉寫滿了歲月的滄桑。她被褚實牽拉著,還流露出些許羞澀,妘姝示意瓊玉賞賜,而後便不再理會她那欣喜若狂的模樣,繼續追問。
“依你之見,這附近的房屋價格大概幾何?”
這個問題令褚實頗感意外,以至於他的面龐上都浮現出一絲驚愕之色。不過,他的反應極為迅速,趕忙答道:“這附近的房屋猶如敝屣,不值一文,但地價卻頗為昂貴,一分地至少需要一百五十兩白銀,然而即便如此高價,屋主也是斷然不會出售的。”
妘姝察覺到他的異常,但並未覺得有何不妥,於是繼續追問道:“為何無人出售?莫非是價格過低?”
“或許如此吧,或許更多的是因為一旦賣掉此處,眾人或許便再難尋覓棲身之所。即便手持兩三百兩白銀,若要租房,在宛京城也難以久居,日後唯有坐等被迫離開宛京城。”,褚實說話時,言語中充滿了感慨,雖說他所言皆是“或許”,但或許這便是殘酷的現實。
妘姝領會了這句話的深意,不禁微微皺起了眉頭。即便按照二百五十兩的價格收購,要收購一十五畝,也需要五萬兩白銀。況且在此地,已不僅僅是價格的問題,而是關乎生存的難題,她終究還是將問題想得過於簡單了。
“這裡有人出售過房子嗎?”,她又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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