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姝稍作思考,答道:“其實此事並非複雜,只要循著證據的脈絡,那麼一切問題都將迎刃而解。譬如韓御女稱她昨夜去了觀星臺,那麼就該詢問她在往返途中是否遇見了什麼人,或者發生了何事,如此便可從側面證實她是否去過觀星樓。倘若她能夠詳盡描述昨夜星象的變化,那麼便能證明她確實觀星了。至於在何處觀看,還需依據觀星樓的獨特之處來論證。論據眾多,我僅提及這些。”
眾人皆認為此乃良策,樂貴妃亦問道:“韓御女,你昨夜可還記得些什麼?”
韓御女連連搖頭,“我去時滿心只想著觀賞星辰,別無他念,歸來亦是如此,當時並不知曉會發生這般事情,故而未曾留意是否遇見了什麼人和事。”
妘姝鄙夷地暗暗瞥了她一眼,心中暗自咒罵,好一個綠茶婊,能做出她口中這些事情的唯有那種心如赤子的人,而在這皇宮之中,又有幾個女人能保持這般單純?就連宜貴妃也只是對家人單純,對其他人和事可就沒那麼單純了。
樂貴妃似乎對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目光緊緊地鎖定在她身上,突然開口問道:“妘充媛,面對這樣的情況,你認為應該怎樣去處理呢?”
妘姝心裡有些不爽,她很想直接懟回去:“一直盯著我問幹嘛?”然而,經過一番思考後,她還是決定忍氣吞聲。畢竟,在這宮廷之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回答道:“這就要看韓御女是否真的觀看了星星。如果她能夠描述出一些關於星星的細節,再與司天臺的記錄相對照,如果兩者大致相符,那麼就可以證明她所言非虛。”
然而,韓御女卻對妘姝的話表示強烈不滿。她尖聲叫嚷道:“可是我只是看了看星星而已,怎麼可能描述得出來呢?而且還要和司天臺的記錄完全一致,你這不是故意為難我嗎?我承認我是有接近你的想法,但你不幫我也就算了,居然還這樣整我,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妘姝卻仿若未聞,直接緊閉雙眸,悠然養神。其實方才她已為韓御女指了一條生路,只可惜她未能抓住。畢竟昨夜的情形,妘姝是知曉的,彼時烏雲如墨,遮蔽了月亮與大片星空,唯有寥寥幾顆星星,如孤舟般在夜空中飄蕩。而檢查之時,烏雲更是如滾滾黑潮,淹沒了整個天空,不見絲毫星光。
所以,若韓御女真的仰望過星空,只需輕吐一句“天上僅有幾顆星星”,基本便可被認定符合實際,自然能大大減輕眾人的懷疑。屆時,她再略說幾句軟話,便可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即便她真的去約會了,也會被視作未曾發生。
妘姝也藉此認定,韓御女昨夜實則是去約會了,而非賞星。
樂貴妃又豈會愚笨?她亦從韓御女的言語中品出了些許端倪。既是以觀星為託詞,那麼哪怕胡謅幾句,只要相差無幾,便可將皇上輕易糊弄過去,你出軌之事便可就此揭過。然而,她連胡謅都不敢,顯然是根本未曾看過星星。
只是,她貴為貴妃,在皇后缺席的情況下,便是這後宮之主。她所追求的,並非什麼真相,而是把柄。多一個敵人,不如多一個可能派上用場的手下,此乃她在宮廷中得以順遂生存的倚仗。
“韓御女,我等皆非天象方面的行家,你只需將所見所感如實道來即可。至於對錯,自有他人評判。”她出言提醒道,“若你連說都不敢說,莫非是在屋內觀星不成?”
她後面的話語,幾乎已將韓御女的處境點明。倘若絲毫天象情況都不言,便會被直接判定出軌,屆時便無人能救她,畢竟她這是公然打皇上的臉。
韓御女絕對不是一個愚蠢的人,恰恰相反,她是一個極其擅長偽裝的女人。只見她眼含淚水,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哽咽著說道:“我真的無法解釋清楚啊!當時我好像看到了一些星星,可又好像看到了一些烏雲,我自己也不確定到底有沒有云。我只是全神貫注地盯著其中一顆星星,它一閃一閃的,真的好漂亮啊,就好像在跟我說話一樣……”
眾人都聽得出來,韓御女這一番話裡幾乎沒有一句是能夠被證實的,完全就是胡言亂語。然而,她卻將這些虛無縹緲的描述說得如此生動形象,彷彿真有其事一般,讓人不禁對她的話產生了幾分信任。
一旁的妘姝聽了韓御女的這番話,心中只覺得好笑。但她很懂得分寸,並沒有當場笑出聲來,而是迅速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以免失態。等她把手放下來的時候,目光恰好與皇上相對,只見皇上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就好像剛剛吃了一大坨屎似的,讓人看了忍俊不禁。她心裡咯噔一下,知道皇上應該是看到自己笑了。她猜測皇上其實也聽出來了,韓御女在樂貴妃的指點下說了一堆虛頭巴腦的話,拿到脫身的關鍵,而且他也應該猜到韓御女其實是出軌了。
讓皇上難堪的是大家似乎都在幫韓御女脫罪,沒人在乎他的想法,而且居然還有人在偷笑。所以他才一臉難看的看著那個人,妘姝。
妘姝當然不知道自己被皇上盯上了,她只知道這次算是查了個寂寞,甚至有種想離開這裡的想法,太無聊,和影視劇裡的宮鬥不一樣。
就在她思索間,韓御女的處罰已經定了下來,最終判定她夜裡私自外出,有失禮儀,罰三個月俸祿,一個月內禁足,不得出宮。
裁定下來後,妘姝敏銳地察覺到了韓御女那充滿惡意的目光如毒蛇一般在自己身上游移,彷彿要將她生吞活剝。然而,這惡毒的注視僅僅持續了一瞬,便移開了,顯然,這次韓御女對她的恨意已經達到了極致。
不過,真正讓妘姝感到有趣的並非韓御女的反應,而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姜立地皇上。面對如此明顯的偏袒與不公,他竟然能夠如此淡定地承認這個判決結果,甚至還對韓御女進行了一番看似嚴厲的誡勉,告誡她要嚴格約束自己,不得再犯。
這一系列操作,讓妘姝不禁為姜立地感到一陣無奈,彷彿看到他頭上那頂綠油油的頭巾在風中飄揚。
事情既然已經得到了妥善的處理,眾人也開始三三兩兩地散去。當然,也有一些人選擇獨自離開,比如妘姝。
她剛剛回到牡丹宮,屁股還沒坐熱,便有侍者前來稟報,說是宜貴妃來訪。儘管心中有些不情願,但妘姝深知在眾人面前還是需要給宜貴妃一些面子的,於是她強打起精神,迎了出去。
“姐姐,我們不是剛剛才分開嗎?怎麼這麼快就又來了呢?”妘姝面帶微笑,語氣親暱地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