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逃之夭夭
七月的陽光熱辣地撒在倫敦的石板街與河岸倉棧之間,空氣中到處都瀰漫著一股臨近盛夏的膨脹感。
碼頭的木樁浸在半退的河水中,踐道被曬得發燙,透過木板的縫隙,到處都能聞到木頭與死魚腐爛後發出鹹澀泥腥的氣味兒。
由於威廉四世的駕崩,所以今年議會閉幕的日期比之往年要早一些。
按照憲法規定,在君主駕崩後的六個月之內,必須重新舉行大選。
所以在上週的7月17號,維多利亞按照慣例第一次身著王袍出現在了威斯敏斯特宮,對著上下兩院的所有議員發表了她的首次議會演說,宣佈議會閉幕,並簽署了議會解散令,並下令於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召開新一屆大選。
正因如此,剛剛結束一個忙碌會期的下院議員們在閉幕後便立刻投身於事關他們席位存留的宣戰當中。
不過,下院議員急的團團轉並不防礙上院那些席位世襲的紳士們如約展開他們愉快的假期。
隨著最後一批上議院議員悄然離城,倫敦的社交季也象被吃盡的櫻桃核般,被隨手拋進了泰晤士河的急流當中。
社交名冊上的名字一個接一個的消失,劇院關閉,晚宴停擺,聖詹姆士街各色俱樂部的高窗後,只剩下僕役在收拾燭臺餐具。
碼頭上一派喧囂,卻不是小販的叫賣或搬運工的嘈雜,而是富人們著急忙慌前往外地度假的慌亂節奏。
馬車轆轆,車輪碾過水窪留下一道道溼漉漉的車轍。
花呢長裙、蟬翼帽簷、鍍銀望遠鏡和小巧的法國貴賓犬擠滿了碼頭,每個人都在奔赴屬於富裕階層的季節,他們要去諾福克、去巴斯、去布萊頓、去巴登-巴登、去維也納和巴黎。
有的家庭僱傭了整整兩輛馬車裝行李,其中一輛只載帽盒、衣飾和狗籠子。
女管家戴著軟布帽在一旁指手畫腳,指揮著車伕和搬運工爬上爬下的裝卸行李,穿著制服的泰晤士河警一邊攔車檢查,一邊扯著嗓子讓旅客提防在碼頭四周活動的犯罪團伙。小販們則或推小車、或挑著箱子,到處叫賣著檸檬水和米乳之類的消暑飲料。
就在這樣一片混亂而井然的節奏中,掛著紅船旗的蒸汽郵輪正在緩緩靠岸,船身在潮水與煤煙之間輕輕晃動。
幾名穿著深藍制服的船員正站在舷梯頂端,一邊整理著甲板上的纜繩,一邊敷衍地應對著岸邊乘客的叫嚷。
岸上的旅客們腰間大多掛著望遠鏡和小提包,有些太太則乾脆把孩子塞給僕人,自己則掏出扇子隔著人群遠遠掃視船上的位置。
而在人群的邊緣,還站著兩位不起眼的紳士。
其中一位身材修長高大,頭戴黑色禮帽,身著收腰雙排扣長外套,手中提著棕皮行李箱,鞋頭輕輕抵著踐道上斑駁的鏽鐵釘。
而另一位的身材也不矮,只是膚色比大部分倫敦人都要黑上一些,他正咬著一根手卷煙,把煙霧順著鼻翼緩緩吐出來,看得出來,他對於身邊這群吵鬧的小鬼顯得很不耐煩。
“嘖!”埃爾德環視了一圈:“一到了夏天,這幫人就和逃難似的遠離倫敦,我以為咱們動身已經算早的了,沒想到還是慢了半拍。”
亞瑟抬頭望著船頂那面隨風獵獵作響的紅船旗:“你就知足吧,要不是今年七八月份有選戰,碼頭上的人還會再多一倍。”
“說的也是。”埃爾德輕笑一聲,把手裡的菸頭彈開,一腳踹在那條尾巴禿了一半的雜種狗屁股上,只聽那狗嗚咽一聲,夾著尾巴逃到了行李堆後頭:“走吧,上船。”
他們二人並沒有帶僕從,也沒有冗長的送行隊伍。
亞瑟只帶了那根他常年攜帶的鷹頭手杖和一隻棕皮小箱。
埃爾德則拎著一隻紋著皇家海軍標記的帆布旅行包,那是他當年在貝格爾號上留下的紀念品。
遠處碼頭鐘樓的時針剛過九點半,船員已開始催促登船。人群蜂擁而上,帽盒、提籃、傘柄、絲巾、手杖在空氣中亂舞,偶爾還有狗叫與小孩的尖叫混雜其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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