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耐德也早就給他打了預防針:“千萬不要對德意志的容克地主抱有任何期待,更不要指望他們有任何紳士涵養,他們和來自倫敦、巴黎的貴族簡直不能算是同一種生物。亞瑟,我這話可沒有誇張,如果你見過我父親、我爺爺和我外公,那你就知道我說的一點都不誇張。”
亞瑟也是從施耐德口中才瞭解到,其實‘容克’這個詞只代表了普魯士等北方邦國的土地貴族,甚至,他們都不應該被稱呼為貴族,因為他們當中的許多人只是名字裡有‘馮’,但卻連個正式的貴族頭銜都沒有。
這些人與德意志西部和南部的富裕貴族不同,他們生活在沿途風景一般的貧瘠的環境裡,過著不算很富裕也不算特別貧窮的生活。如果是在不列顛,這群人會被稱為鄉紳階層。
他們的生活方式和精神面貌,與德意志西部和南部的富裕城市裡的貴族市民相去甚遠。與倫敦巴黎相比,那簡直就像不是一個世界的。
而且,因為經濟條件較差,所以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都沒有受過良好的教育,而且也不想接受太好的教育,因為有沒有文化都不影響他們當兵。
因此,如果沒仗打的話,容克們就既沒有機會也沒有興趣見識外面廣闊的精彩世界。
所以,在德意志,容克地主常常和沒文化、見識短聯絡在一起。
按照施耐德的話來說,那就是:“他們一般沒有受過教育,文不成句,詞不達意,甚至說話也不連貫,就像是有口吃。他們只會把名詞和名詞化的詞連在一起亂說出來,最後再加上一個驚歎號作為結尾。”
亞瑟起初以為這不過是施耐德的刻板印象,但自從在路邊的小旅館吃了幾次飯以後,他才發現這全是真的。
那種一張口便知道沒上過幾年學的氣質,還真不是輕而易舉就能隱藏的。
或許也正是因為容克們的沒文化,所以普魯士才會狠下心來大力推行教育改革,強迫這幫人無論如何也得去讀幾年書。
負責主持教育改革的普魯士大臣施泰因男爵就曾經對這種現象發出過尖銳批評。
“容克貴族是普魯士的累贅,因為他們人數太多、大多貧窮,對官職、薪俸、特權和形形色色的優待貪得無厭。他們貧窮,所以不能接受良好教育,只能上水平很差的軍校。因為沒有受過教育,所以他們沒有辦法勝任高階職務。一旦他們當上高階指揮官,那對於軍隊的傷害簡直是災難性。
我甚至可以說,拿破崙戰爭當中普魯士軍隊蒙受的重大挫敗,就是因為我們的指揮官書讀少了!然而,這一大群只受過較差教育的人,還要不知廉恥、神氣活現的索取高階職務。既是貴族又想做官僚,他們對同胞來說簡直就是一大禍害!”
不過,如果一味地批評這些容克貴族,在亞瑟看來,也算不得什麼公平公正的舉措。
因為就他在旅店裡觀察到的現象而言,這幫容克不過是在效仿他們的國王。
他們當中的每一個人都竭盡全力的想要扮演好:性格嚴峻、執行嚴格紀律但待下慈愛的一家之主角色。
而且容克們不僅對自己的妻兒和直系後輩這麼做,在面對僕人和手下的農民時,他們也想要充當父親式的人物,就好像普魯士國王對他們做的那樣。
對於一個容克來說,如果你形容他是個威嚴但友愛的權威和管理者,每時每刻都在為一大家子的生計而忙碌,那他一定會非常高興和熱情的要請你喝上一杯。
這群人雖然算不上什麼好人,但也算是正常人的一份子。
雖然德意志報紙上一提到容克們便是清一色的批評,把所有的問題全都扣在了容克的腦袋上。
但是如果公道的評價,這不過是在欺負容克們文化低,這幫人連一句完整華麗的話都說不出,更別提發文章給自己辯護了。
如果他們覺得容克們擋了路,那麼首要任務應當是裁軍,因為只要把軍隊數量控制住,就可以把大部分容克的上升渠道鎖住,他們自然也就沒有那麼大的影響力的。
但是,眾所周知的是,普魯士是不可能裁軍的。
亞瑟還在想著關於德意志的種種,而他對面坐著的兩位女士則還沒有從幾天前峰迴路轉的人生經歷中回過神來。
克拉拉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在酒館裡抱怨自己欠了一屁股外債的大學生,居然真的是一個英國外交官。
喔,或許現在已經不是了,但是他卻發展的更好了,搖身一變成了備受尊敬的大學教授。
她恍惚之間又想起了那天酒館裡對亞瑟發過的牢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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