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里波第微微點頭道:“沒錯,我當時正航行去卡利亞里,在船上我碰見了巴留特先生的帶領下前往君士坦丁堡。當時我對他們不瞭解,只知道他們是一群在法國受迫害的新宗教的追隨者。作為一名義大利的愛國志士,我理所應當的向他們做了自我介紹。
我向他們表述了我狹隘的民族思想,談到了義大利的問題。我現在每當想起那天晚上的場景,我就忍不住臉紅,那天我們爭辯的很激烈,但是我在思想上完全無法與巴留特先生相匹敵,那時候的我實在是太淺薄了。
巴留特先生告訴我:一個保衛自己的國家,或進攻其它國家的人,只不過是個無名小卒。但是,一個人由於變成了世界主義者,把其它國家也看作是自己的祖國,並且把寶劍和鮮血獻給正在對暴政進行鬥爭的各國人民,那他就遠不止是個無名小卒,而是一個真正的英雄。
他們還說,君士坦丁堡只是他們的中轉站,他們的最終目標是去往埃及。聖西門主義者的領導者之一巴泰勒米·昂方坦教父準備帶領他的門徒在埃及建立一個社群,並立即開始實現他們的夢想——開鑿一條連線紅海和地中海的運河。一旦這條運河開通,不止埃及人民可以受益,全歐洲的人民也都將從中獲利。
身為一名水手,再沒人能比我更明白這條運河的作用了。這意味著,我們從今往後想要航行去亞洲,就再也不用從非洲的好望角繞一大圈,這至少可以縮短好幾個月的航行時間。而昂方坦教父的行動更是令我想起了《聖經》中先知摩西帶領門徒渡過紅海的壯舉。
我本以為這樣的人物再也不會出現了,但是我猛地一回頭,才發現這群聖西門主義者幸運的擁有了如同天主教第一批佈道者那樣擁有聖人品格的領袖。巴留特還和我談起了聖西門主義的大計,他告訴我,埃及在他們的計劃中佔據了至關重要的位置。
這些聖西門主義者視埃及為將非洲納入其世界主義運動的敲門磚。埃及這個世界古國位於三個大洲的十字路口上,恢復它昔日的榮耀與輝煌、建立一種團結全人類的兄弟情誼、用歐洲的技術和科學解決一切問題的夢想,這些目標彼此交錯在一起,他們的希望全都被寄予在了埃及身上。
而開鑿蘇伊士運河正象徵著連線被地中海隔開的不同大陸之間的‘兄弟情誼’。所以,雖然埃及是穆斯林的領地,而且也確實存在對聖西門主義者的強烈反對和敵意,但是他們依然要像當初天主教的第一批傳道者一樣,就像是聖伯多祿一樣,即便以身殉教,被羅馬皇帝絞死,也一定要將他們的福音傳播到埃及去。”
加里波第說著說著,情緒就激動了起來。
“當時我還只是朦朦朧朧的理解他的這段話,但是當不久之後,我隨船抵達埃及以後,當我看見這些聖西門主義者正在用他們的雙手,一鍬一鍬的剷土,踐行著自己的承諾、實現自己的願望時,我的腦子就好像是喝得酩酊大醉後,被人用拳頭重重的來了一下。
這種奇異的思想閃光,當時就使我的心胸豁然開朗。我開始不再把我的船視為負有國際貿易使命的運輸工具,而是視為帶著聖經的禱文和大天使長的寶劍。我與這群高尚的聖西門主義者分手後,巴不得把新事物都弄個一清二楚,同時我開始問自己:懂不懂得什麼叫做獻身於崇高使命的激情。”
亞瑟一邊聽一邊靠在沙發上慢條斯理的做著筆記,他頭也不抬的問道:“然後,你就火急火燎的開著船來到了法蘭西,來找青年義大利?”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亞瑟記筆記的動作太自然了,又或者是由於這三個酒鬼此刻的腦子也不剩多少判斷力了,所以在場的幾個人居然沒有一個出面指責亞瑟的,就好像在包廂裡一邊喝酒一邊記筆記是很正常的事情。
加里波第連連點頭道:“對!我和他們分手,從東方回來後,便立馬接了一個去馬賽的單子,因為我聽說馬賽是‘青年義大利’的大本營。”
亞瑟聽到這裡,停下了筆,輕輕搖頭道:“熱血上頭的年輕人……”
“您說什麼?”加里波第打了個酒嗝:“抱歉,我沒聽清。”
“沒什麼。”亞瑟笑著替他倒酒:“我說,您真是有魄力。”
加里波第被人誇讚,眼角止不住的露出笑意:“亞瑟,你別謙虛,我聽亞歷山大同我說,你乾的好多事情比我有魄力多了。”
對於這句話,亞瑟倒是不否定,他抿了口酒:“說得沒錯,所以我躺進了棺材裡。”
加里波第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們果然是同道中人。話說,你早年的經歷肯定和我也是一樣的。我當時一到馬賽,我就聽說皮埃蒙特的起義已經流產,尚貝里、亞歷山德利亞和熱那亞等地發生了騷動。
我聽到這個訊息後心急如焚,為了加入青年義大利,我成天在碼頭的酒館轉悠,試圖撞見他們的線人。我的運氣不錯,所以很快就和一個名叫科弗的人交上朋友,在他的介紹下,我見到了馬志尼。
那時候,馬志尼正在號召抗戰。他在他主編《青年義大利》雜誌中寫道:‘義大利人!是時候了,如果我們想保持聲名,就必須讓我們的鮮血和皮埃蒙特烈士的鮮血流在一起。’我一看到這句話,我就知道我找對人了。
我告訴馬志尼:你可以信任我,我們兩個朱塞佩可以大幹一場!
但是你也知道的,這樣號召抗戰在法國甭想平安無事。就在我對他說完這段話沒多久後,凱道賽公館的爆炸案發生了,所以法國政府要求馬志尼必須在限定時間內離開法國。天知道馬志尼這傢伙這輩子是不是命中註定要被顛沛流離一輩子,雖然他的年紀比咱們大不了多少,但是這已經他第三次被流放了。
現在法國不能待了,去奧地利等於自投羅網,德意志的大小邦國到處都是普魯士警察,雖然普魯士人對我們沒有特別的厭惡,但是這幫普魯士警察和奧地利走得太近,馬志尼對他們實在是不放心。所以,挑挑揀揀,他這次只能躲到瑞士的日內瓦去。”
亞瑟接過話茬開口道:“瑞士?在我看來這也不是一個很糟糕的選擇。如果你們打算發動遠征或者起義的話,由於瑞士緊挨著義大利,你們的起事會很容易。”
加里波第驚喜的握著亞瑟的手道:“我的上帝!亞瑟,你的頭腦簡直就和馬志尼一樣機靈,你們倆想到一塊兒去了。馬志尼也是想著瑞士緊挨著撒丁王國,如果我們在邊境地區出發,當天就能兵臨城下。”
“當天就兵臨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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