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列顛之影》第二百六十章 指條明路(1)

作者:趨時·11個月前

身為一名自由的共和主義者,選擇出生於19世紀的10年代可以說是一個極為糟糕的選擇了。

法國大革命的餘波被徹底撫平,各種起義失敗的訊息從四面八方傳來,自從拿破崙被擊敗後,歐洲大地的專制君主們便開始了對共和派與自由分子的瘋狂清算。

就算是在英國這樣稱得上是歐洲最開放的君主立憲制國家,那群被稱為英國雅各賓的激進分子也只能在相當狹小的空間內閃轉騰挪。

而在俄國這個全歐洲最高壓、君主權力最大的國家,任何人都必須要蟄伏於沙皇的偉大陰影之下。

選擇在俄國當自由派可能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生規劃之一,因為種種歷史原因,俄國人大多揹負著沉重的心理包袱,他們既羨慕著西歐的寬鬆環境,又不像奧地利統治下的義大利人和俄國治下的波蘭人那樣放得下架子。

義大利人和波蘭人可以每天心心念念地盼望著科西嘉島上可以再次湧現一名叫做拿破崙的矮子,將他們從封建君主的壓迫下解決出來,並且對此毫無心理包袱。

但俄國人卻做不到,這既是因為他們曾經驕傲的擊敗過法國佬,又是因為他們常常希望以大國子民的身份自居,俄國不僅有著屬於自己的獨特且有別於歐洲的歷史文化,而且俄國強大國力與影響力也不允許俄國人在法國的面前卑躬屈膝,或許俄國距離英國這樣的世界霸主是有些差距,但是法國這個手下敗將就別提了。

正因如此,俄國雖然存在斯拉夫派與西方派的劇烈爭執,然而哪怕是被沙皇政府視為自由分子領袖的普希金,亞瑟從他的身上也能瞧出相當濃重的大俄羅斯觀念。

在這方面,俄國人比他們的隔壁鄰居德意志人還要頑固。

畢竟德意志人雖然同樣號稱要走德意志的特色路線,但是其中還是不乏海因裡希·海涅這樣將學習法蘭西、繼承拿破崙遺產視為頭等要務的派別。

如果將俄國的自由派拿到德意志的自由派面前,那絕對會引起後者對前者的一場大規模批判。

亞瑟這麼說可不是毫無依據,他前陣子曾經給海涅寫了幾封信,簡要的介紹了一下俄國文壇的發展現狀,並且隨信送去了幾部高水平的俄國文學作品,其中既有普希金的隨軍遊記和詩集,又有卡拉姆津的歷史專著和克雷洛夫的喜劇與寓言故事集等等。

結果並未出乎亞瑟的預料,在這些作品當中,海涅先是盛讚了克雷洛夫那些抨擊時政、揭露官場黑暗、譏諷貴族地主懶惰愚蠢的寓言故事,直呼自己從前居然錯失了這麼一位偉大作家的作品。緊接著,這位向來仇恨民族主義者的德意志“肛腸科醫生”便展開了對普希金與卡拉姆津等人的陰陽怪氣。

——某些作品讓我想起了那些大談德意志民族性的那些所謂的代表們組成的黨派,我說的是那些虛假的德意志愛國主義者,他們的愛國心只是對外國及鄰國人民表示愚蠢荒唐的反感,他們尤其對法國每天惡言謾罵。這群人是一八一五年條頓武士的殘餘或者後裔,只不過換掉了古老德意志的小丑服裝,把耳朵剪短了一些。我一輩子仇恨他們,並在餘下的生命中也會堅持與他們進行鬥爭。

——大談特殊的民族性,狹隘的愛國主義,古老德意志的傳承,我本以為這種可笑的言論只會在腦袋空空的德意志地區出現……結果,亞瑟,你真是給我了一個巨大的驚喜。這真的是值得欣慰的一件事,現在我總算明白德意志地區的平均智力水平在歐洲大陸並非最低了。是的,這是德意志本世紀取得的又一重大勝利!

——如果論起比德意志和俄羅斯平均智力水平更低的群體,那恐怕就只有法蘭西的共和派了。亞瑟,你應當知道,我的信札和文章裡常常包含許多小故事和花絮,它們的象徵意義並非人人都能懂得。在那些粗野的看熱鬧的人眼裡,這可能只是些小裡小氣的軼事趣聞、蜚短流長。但是,透過這種方式和語氣,我經常可以繞過書報審查制度,把最危險的事情加以報道。

——我承認,這種屢試不爽的語氣常常是冷漠腔調。但是,許多有益的事情也在此中間接表達了啊!可是那些巴黎的共和派居然抱怨我的報道總帶有非官方性質,卻沒看到必要時我代表他們說話的態度究竟是何等認真!我不斷地把當權的資產階級的醜陋狀態暴露得淋漓盡致,然而這些共和黨人的理解力卻十分遲鈍。

——話說回來,我過去對他們的看法要好得多。我從前認為他們只是假裝愚蠢,共和派們都在盡力扮演尤尼烏斯·布魯圖斯的角色,裝出一副痴呆蠢笨的模樣來讓國王路易·菲利普以為高枕無憂,透過讓政府麻痺大意的方式來讓自己更有把握地把它毀掉。可是,近來發生的一系列事件卻我認識了自己的錯誤,我發現這些共和黨人的確是誠實君子,不會裝假,他們看上去像是什麼,實際上就是什麼。

——最後,感謝你一直以來對我這個老朋友的關心。但是,亞瑟,看在咱們交情的份上,今後請不要把沙皇陛下的鍍金痰盂隨信一同寄來了,沙皇看著他們彆扭,我用著也感到並不舒心。當然,我這樣的下賤之人是無法與沙皇陛下的天威龍體相提並論的,把他用不慣的痰盂賞給我,這的確稱得上是隆重的恩寵了。但是就像我先前說的那樣,我雖然下賤,身上的錢也總不夠使,但是我唯獨不缺痰盂,因為我的濃痰已經有足夠多的巴黎共和派腦子來安放了(我這裡並沒有譏諷亞歷山大的意思,雖然我嚴重懷疑他的腦子是和其他共和派連在一起的)。

作為一個喜歡寫政論的詩人,海因裡希·海涅這個傢伙能夠名震歐洲確實是有原因的。

雖然那些他的反對者時常批評這傢伙牙尖嘴利,但是你不得不承認,哪怕是海涅隨手寫成的一篇書信都非常的具有流量和話題性。

而赫爾岑雖然還年輕,但是這小子身上卻已經頗具海涅的氣質了。

如果不是俄國的環境嚴格限制了他的成長,換到其他地方,這個年輕人早晚也能變得與海涅一樣的“牙尖嘴利”。

只可惜他現在並沒有下定決心離開俄國,如果有朝一日他打算換個環境呼吸呼吸新鮮空氣,《英國佬》倒是非常願意向他敞開大門。

雖然《英國佬》雜誌社旗下的《經濟學人》由約翰·密爾出任編輯,因此上面的經濟學內容質量一直很有保證,但是政論這一塊兒,自從幾個法國人離開以後,明顯攻擊性和話題性都下降了不少。

之前亞瑟幾個老朋友還在倫敦的時候,大仲馬這個前七月王朝通緝犯自是不用多提,路易這小子更是期期都能爆典。

像是早期的什麼:

我的原則完全是共和派,但我反對的不是所有的君主制,而是無法與“人民利益”相結合的君主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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