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不列顛之影》第十一章 倫敦官場的陰陽話(2)

作者:趨時·11個月前

亞瑟微微皺眉思索了一下,他在巴黎的時候為了起草《漢諾威憲法》中的警務管理條例,向使館申請調閱了不少拿破崙帝政時期的資料,佈列松這個名字在那些資料裡可不是個稀罕物事。

“拿破崙帝政時期的巴黎警察局長?”

“正是。”帕麥斯頓點了點頭:“那一晚,佈列松請了幾位我們在巴黎的朋友,包括我,還有兩位荷蘭人和一個瑞士銀行家。我們坐在聖日耳曼的一家餐廳酒館裡,他就像個退休講故事的神父,一邊切著牛排,一邊談起拿破崙家族的種種家醜。”

帕麥斯頓繼續說:“他說拿破崙很容易受家人影響,尤其是他的姐妹們。她們比各個部長更懂如何動搖他的意志,而他的兄弟們呢?愚蠢得可憐。波拿巴家族的帝國,是由一個天才支撐、卻被一群短視之人所拖垮的巨塔。他說拿破崙的兄弟們大部分孱弱而愚蠢,而且他們被派往被征服的國家出任長官時,卻都妄想自己是獨立君主,而要想糾正他們的錯誤,則常常很困難。

比如說傑羅姆,當時他的腦袋上頂著威斯特伐利亞國王的冠冕時,據說這個小矮子在卡塞爾昂首闊步,向左右發號施令,彷彿他將永遠坐在這個位子上,而當拿破崙的特使內爾文斯向他暗示皇帝的事情,他卻以一種令人欽佩的威嚴回答說:‘我希望提醒你,我是皇帝的家人。’然而,內爾文斯的特殊任務就是看著他,防止他胡來。於是這位可憐的先生只得硬著頭皮繼續勸說,警告他假如他太趾高氣揚,皇帝或許會派一個將軍佔領他的國家。而傑羅姆似乎花了很久才領會這逆耳忠言的說服力。”

雖然帕麥斯頓一句都沒提亞瑟在俄國幹了什麼,甚至來回談的都是看似毫不相關的事情,但是亞瑟卻怎麼聽怎麼不對勁。

這老傢伙先是強調了威靈頓公爵對他的外交報告不是很滿意,隨後又借威靈頓公爵談起了紀律性和管理方式。

在說到他去巴黎和警察局長佈列松相談時,又特意提到了同席的還有一位瑞士銀行家。

而現在呢?

他現在又開始大談拿破崙的家人大多很愚蠢,還說什麼別太趾高氣揚,要不然給出去的東西也能被收回去。

亞瑟當然承認自己是個多疑的人,但是帕麥斯頓每一段話都能踩中令他不是很高興的點,這難道就沒有一點毛病嗎?

不過轉過頭想想,或許帕麥斯頓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踩點如此精準,畢竟像亞瑟這樣既認識拿破崙的家人,又不服從外交紀律,還透過法國銀行詐騙外交經費,在蘇格蘭場時經常私自“徵兵”,妄圖把警務情報局變成個人私兵,並且還有一籮筐事情瞞著政府和上級的傢伙也確實不太常見。

當然,這不是說政府內部的其他人就是什麼良善之輩,但大多數人最多也就犯個一兩條,但亞瑟全都精準踩在點上,這就很耐人尋味了。

帕麥斯頓興許不知道亞瑟心底是怎麼想的,又或者是他明知道,但卻又不點破。

總而言之,他繼續講述著他的故事:“某次午後接見會上,一個信使送來拿破崙的急件。曾經抱怨傑羅姆的內爾文斯之前曾經私下向拿破崙建言,應該訓斥傑羅姆一通,因此自然樂見其成。他故意提出讓國王傑羅姆告訴威斯特伐利亞的廷臣們,皇帝在信裡說了什麼。於是傑羅姆開啟信封,冷靜而自持地向官員及在場的其他人員朗讀了書信。

根據他朗讀的內容,拿破崙聽聞事情進展順利,感到非常高興。皇帝讚揚了傑羅姆的統治慎重,而且深受人民愛戴,他的財政狀況如此良好,軍隊如此整飭,每一天都有新的事實證明他當時選擇委任傑羅姆管理這個國家是多麼明智。最後傑羅姆總結道,皇帝對他的喜愛與關懷與日俱增。

內爾文斯對此一笑置之,他看到傑羅姆朗讀書信時有個身材高大的輕騎兵軍官站在他的身後,利用身高優勢,伸長脖子窺視信的內容。出了宮門後,他問那個軍官對這封信有什麼想法。結果軍官回答說:‘想法?我這輩子沒這麼震驚過。為什麼,你知道嗎?我越過他的肩頭看到了信的內容,信裡的每個字都和他讀給我們聽的恰恰相反,皇帝明明在信裡把他臭罵了一通。’”

帕麥斯頓在這裡話鋒一止,眼睛盯著亞瑟半天沒有出聲,似乎是在問他對此事有什麼看法,又像是在問亞瑟究竟希望得到“皇帝書信中的臭罵”還是“傑羅姆修飾過的假話”。

亞瑟稍稍整理了一番思緒,如果帕麥斯頓真的那麼有把握抓到他在巴黎和蘇格蘭場的“犯案”證據,他大可不必把自己叫到辦公室裡來這麼一齣謎語,而是應該直接把他扭送法庭的審判席。

而且,就算他在蘇格蘭場的事情漏了,那現在也早就翻篇了。畢竟根據他從威靈頓公爵和皮爾爵士那裡探到的口風,他們貌似壓根沒打算處理這件事。

畢竟亞瑟當年是以蘇格蘭場的英雄身份離開的,幹這種自抽嘴巴的事情實在是不體面,而且他們現在正用得上亞瑟,因此也沒有什麼追究的動機。

至於輝格黨呢?

這件事,之前的內務大臣墨爾本子爵沒有找亞瑟談過,新任內務大臣卡萊爾伯爵也沒有來翻舊賬。

帕麥斯頓這個外交大臣來插手這件事不止名不正,並且言不順。

至於巴黎的事情嘛……

呵!

如果亞瑟出問題,那剛剛領他來這裡的奧古斯特·施耐德先生肯定也跑不掉。

不過看施耐德那副穩坐釣魚臺的模樣,顯然不像是東窗事發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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